第371章 太傅留宿吧

卜卦高手一般都選用筮草,很少用龜背,魏道子在這方面的成就顯然比樗裡疾高出幾等,他也就平時為了哄小姑娘芳心才會用龜背卜一些芝麻綠豆大的小事。

宋初一再次看見他用筮草擺掛,不由的便想起以前,魏道子吼她:讓你平時不仔細學!瞧你擺的那熊玩意,卜出個鬼來!

卜卦這件事情,真得看天賦,宋初一腦子靈活,觀察細緻入微,但即便後來能夠擺出很像樣的卦,也沒眼力從中看出什麼結果。所以後來魏道子乾脆就放棄督促她學卦,直接同莊子說她這方面資質低劣。完全沒有栽培的必要。

宋初一收回神思時,魏道子已經用筮草在地上擺出了一個大卦陣,閉上眼睛口中唸唸有詞。

宋初一也閉上眼睛,聞著淡淡青草香氣。把自己的心緒歸於寧靜。

不知過了多久,聽見魏道子驚訝的咦了一聲。

宋初一睜開眼,看向地面——屋內明明無風,但那原來有序的筮草竟然變得一團亂!

「怎麼回事?」宋初一道。

魏道子不理她。兀自凝目去觀察那一團亂草。

「你可知……」整整一個時辰之後,魏道子才開口道,「卦不可測天機,不可測方外之事。」

不是不能測。而是想要知道天機和方外之事得擺開祭天地鬼神的大卦,卜卦之人更會因此遭受反噬。

宋初一不是這一方的人,正是所謂「方外」。但即便真的被魏道子發現。她亦不覺得驚懼,「是你手藝不行吧,上次右丞相曾用龜背給我測生死,就很是靈驗。」

「咄!」魏道子抄手蹲在那堆亂草旁邊,斬釘截鐵的道,「便是天機、方外,老子也照樣能能以這一般陣法卜!你該幹嘛幹嘛去。別打擾我。」

此時的魏道子氣勢迫人,他平時好像什麼也不在乎的樣子,但其實某些東西是不容挑戰的,天道也不行!

這等玄之又玄的事,宋初一涉獵不深,只提醒了一句,「大師兄,一切隨緣,莫要強求,我不想你因此出事。」

魏道子揮揮手,「知道知道,一個小小生死卦能把我怎麼著,快滾蛋。」

宋初一覺得自己也幫不上什麼忙,便依言出去,並吩咐所有僕婢只能在門外等候差遣,不得隨便入內打擾。

外面大雪紛飛,宋初一抄手在廊上站了一會兒。

她想起自己的兩次生死卦,上一次樗裡疾能夠卜出來,是因為上一世那個時候她還沒有死嗎?還是因為上次根本沒有關係到生死存亡,所以卦象能夠顯示出來?

那一次宋初一隻是想卜兇吉,沒有想開生死卦,而這次是她主動請求,因為她謀事這麼多年,對危險有一種預感。何況種種跡象表明,贏駟開始動手處理她了。

這是她棋逢對手的第一局,那個敵人不是六國的任何謀士,而是贏駟。

首先,有君臣關係的束縛,她就已經處於絕對被動的境地。

一大塊雪從屋簷墜落,在雪地裡摔的四分五裂。

趙倚樓不在,寍丫不在,府裡便顯得冷冷清清,難免讓人生出寂寥之感。

天還沒有黑,宋初一便招來僕役,準備馬車去找張儀,而後再去咸陽宮。

宋初一不喜歡這種摸不著底的感覺,所以選擇直面對手。

「先生。」

宋初一聽見聲音,眯著眼睛往雪幕裡看去,一名僕役領著一個身著暗黎袍服的宮人走近。

「太傅,王上召見。」宮人躬身道。

宋初一沉吟,「稍等片刻。」

轉身進屋取了大氅,又吩咐一個機靈些的婢女去左丞相府中打聽秦楚戰事才出門。

到了宮內,內侍引她去角樓。

在一樓等候片刻,便見陶監下來,「太傅,王上有請。」

宋初一頜首,跟著他上樓。

陶監小聲道,「王上今日到現在才勉強用膳,老奴觀他氣色尚可,可能是有心事,勞太傅勸勸。」

一切與往常無異,宋初一亦一如從前的應下,「嗯。」

角樓上的擺設十年如一日。屋內爐火燒的很旺,一進去便有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贏駟坐在案前用食,身著一襲玄色緞衣,頭髮整齊綸起,比前些天看上去精神好許多。

他微微抬眼,「過來坐。」

宋初一笑著在他左手邊的席塌上坐下,「王上氣色大好。」

贏駟沒有接話茬,轉而對陶監道,「給她上副碗筷。」

「謝王上賜飯。」宋初一施禮道。

贏駟淡淡嗯了一聲。

陶監給她上了碗筷,又端上兩碗湯餅,兩人便不再說話。

屋裡只有宋初一吸溜溜吃湯餅的聲音。

飯罷,兩人在寺人的侍奉下清理好,宋初一尚未開口,便聽贏駟道,「太傅今晚留宿吧,寡人有話與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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