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一怒天下懼

杜衡兩眼無神的盯著屋頂,蒼白瘦削的臉被汗水浸潤的越發虛弱。

「今日算寡人行好,成全奉送給你的小小禮物,你且好好養傷。」贏駟說著,從袖中掏出一隻黑色的小瓶,開啟封口放在杜衡鼻尖,「你見多識廣,知道這是什麼吧?」

那不是什麼曠世毒藥,而是一種香,專門用來追蹤用,一旦沾染上便會數月不散。

「墓室中飛出來的那隻鴿子,寡人可沒有弄死。」贏駟淡淡道。

杜衡瞳孔漸漸有了焦距,洩露出驚恐,嘶啞的聲音滿是絕望,眼淚決眶而出,「啊……啊……」

一旦看信的人沾染上追蹤香,秦國密探很快就能找到謀後主使。

杜衡不斷的搖頭,看向贏駟的眼中滿是乞求。

「你以為秦國先君陵寢是什麼地方?你以為我大秦的國尉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寡人會好生告訴你!」贏駟垂眸居高臨下的看著幾乎崩潰的杜衡,面無表情的道,「你不會死,寡人教你看著,那個膽大包天的幕後主使如何慘死在你面前,我大秦鐵騎如何踏平魏國!寡人……」

他微微垂首,字字如鐵,「如何掘了你杜氏的祖墳。」

張儀打了個冷顫,心知贏駟是真的怒到了極點。贏駟不是個喜歡發怒的人,倘若是一般的罪過,一句話便了結了犯人性命,哪裡會費這麼多口舌,費這麼多周折?

贏駟轉身甩袖出去,張儀連忙拿了披風隨後跟上去。

一齣地牢,立即便被明媚陽光包圍,張儀這才發覺自己遍體盡是寒意。

很快,杜衡的刑罰就昭告天下了。

秦國鑄了一個石兵俑,在裡面注滿可以續命的藥水,當眾將杜衡手筋腳筋挑斷,待傷口癒合便把他裝進這個兵俑裡,放在距離孝公陵寢二十里外一間暗無天日的密室裡為孝公守靈,以贖其罪。

贏駟放話,杜衡是魏國密探,不日便向魏國發兵討伐,大秦必報此仇!

秦國只傳出杜衡被廢了手腳囚在密室贖罪,其他一概輕描淡寫。

這件事情在列國之間傳開,天下皆道贏駟仁慈,紛紛言這種冒犯祖先之人就該剝其皮拆其骨,方能解萬分之一的恨。

國尉府內。

魏道子苦口婆心的勸宋初一,「這藥,再不喝來不及了。」

宋初一撫著腹部,微笑道,「他在那等艱苦境況都堅持了下來,可見是個堅強的孩子。」

「操蛋!」魏道子將藥碗往几上一丟,暴躁道,「老子精通醫術,能草菅人命嗎!你要舍了他,老子給你好好調理身體,以後還能有!你要讓趙將軍看著你們一屍兩命?」

趙倚樓靠在門口,並不進去。

魏道子氣呼呼的出來,看見他,哼了一聲。

趙倚樓立即追上去,「大師兄。」

「什麼大師兄!誰是你大師兄!你有空去勸勸你那個操蛋玩意,少來亂認親!老子這就走,眼不見心不煩!」魏道子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趙倚樓待他發了一通火,才沉鬱的道,「不能偷偷下藥嗎?」

魏道子剛剛平靜,一聽這話,像是尾巴又被踩了一下,「你以為老子不想偷偷下藥!這是小事嗎!她自己想不通,到時候孩子沒留住,她落得一身病,早死幾十年,還不如冒險生孩子!至少心裡還痛快點!」

趙倚樓沉默。

他什麼話都說盡了,宋初一不為所動,甚至都和他說好遺言了。

他也能體會宋初一的心情,她的母親因生她而去,父親為她寧舍性命,她潛意識裡就覺得身為父母便應該不顧一切保護孩子。

趙倚樓現在剩下的都是自責,他不應該令她懷上孩子。

如果能,他寧願以命換她們母子平安。

屋內,宋初。

趙倚樓在她對面坐下。

宋初一聞聲放下竹簡,打量他一眼,「一臉苦相!」

「我勸不了你,也不想說出什麼惹你傷心的話。」趙倚樓目光在她身上流連,「我捨不得這孩子,更捨不得你。從來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讓我覺得自己無能。」

不能逼迫,無從勸說,趙倚樓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眼看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的心也越發揪緊。

「道法自然,一切皆有定數。」宋初一心平氣和。

「懷瑾。」趙倚樓握住她的手,「這次可以選擇,並不是絕對。等我們歸隱以後,還會有孩子,你養好身子,我們會生很多孩子。」

宋初一搖頭,「再多也不是這一個!他和我一起度過三月餘的艱難險境,不離不棄,我怎能在此刻拋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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