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金色的狼從侍婢屍體上踏過,蹲在白刃身側,仰頭盯著杜衡發出嗚嗚的聲音,口水滴滴拉拉。
趙倚樓看見宋初一,哪裡還管杜衡,幾步衝過來伸手抱住她。
「我不是做夢吧。」宋初一摸到他溫熱的臉,笑著昏死過去。
魏道子接過杜衡手裡火把,在他身上嗅了嗅,伸手探入他懷中掏出幾個小藥瓶,解下他的佩劍,也不綁縛,便飛快的朝宋初一跑過去。
狼,即便只用嗅覺也能判斷目標。
魏道子捏住她的脈,試了片刻,把火把塞到趙倚樓手中,從懷裡掏出一隻藥瓶,倒出一粒藥丸喂進宋初一嘴裡。然後一言不發的施針。
待收了針,趙倚樓迫不及待的問道,「怎麼樣?」
「情況不妙,我們先出去再說,此處陰寒,多呆一刻於她都不利。」魏道子道。
「好。」趙倚樓抱著宋初一便往外走。
出了暗門。
趙倚樓腳步一頓,戒備的望向案旁站著的玄衣蒙面男子。
他轉過身來,利劍一樣的眉。冰冷的鷹眸,趙倚樓一眼便認出了那他,於是放下戒備,徑直抱著宋初一離開。
魏道子出來。看見一名黑衣人,被唬了一跳。
魏道子只見過贏駟一回,但他精通奇術,像贏駟這樣眉宇間帶殺戮的強大君王之氣,天底下怕是僅此一個。
這偷偷進人家祖墳被人逮個正著,魏道子就算認識也得裝作不認識啊!
贏駟眼角餘光看見一白一金兩頭狼叼著一個形容狼狽之人出來,開口道,「此人是兇徒?」
魏道子忍著行禮的衝動,答道。「正是。」
贏駟多看了杜衡幾眼,確定還是活的,便道,「不許讓他死了。」
「嗯,我出去會叫給廷尉府。」魏道子懂得他的意思。
贏駟點頭,示意他可以走了。
魏道子領著兩頭狼,往出口去。快轉彎的時候回首看了一眼,贏駟步下階梯,在殿前跪了下去。
空曠的大殿中,長明燈的粼粼燈火裡,他的背影分明極小,卻又那般強大。
國尉府中。
宋初一回來之後,整整昏睡了三天。
魏道子把杜衡交給廷尉府之後便不管了,每日里用焚煙的方法給宋初一施藥。趙倚樓守著形銷骨立的宋初一。暫時沒有心思去整治杜衡。對於他來說,如果宋初一救不回來,就算把杜衡挫骨揚灰也抵不上千萬分之一的恨。
「懷瑾性命算是救回來了,麻煩的是她肚子裡的孩子。」魏道子道。
趙倚樓僵住,「她有孕了?」
「近四個月。」魏道子安慰道,「放心吧。按照時間算,這孩子九成是你的。」
趙倚樓全然不理他的話,追問道,「麻煩是什麼意思?」
魏道子嘆了口氣道,「她這孩子能留到現在已是不易,可留下是留下了,目前胎象極為不穩,胎兒的生命跡象也很弱……」
趙倚樓緊緊抿嘴,手不自覺的攥了起來。
「在那種陰寒之處三月餘,加之懷瑾身子本來不好,這孩子……多半……」魏道子擔憂的看了他一眼,「多半會胎死腹中。」
趙倚樓眼眶通紅,喉頭髮哽,「以你的醫術也不能救活?」
魏道子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有三成把握能救活,但是你要知道,就算救活了,也是個先天不全乎的孩子,更何況這還有五個多月就生了,以懷瑾的身體狀況,到時候未必能生的出來。」
「那你的意思是?」趙倚樓咬牙問道。
魏道子見他這樣,也於心不忍,但事關兩條命,也只好道,「趁早打掉吧。」
趙倚樓別過頭去。
魏道子見趙倚樓不欲讓人看見他難受的樣子,也就不再多說,默默出去,讓他一個人靜靜。
「倚樓。」宋初一輕聲喚道。
趙倚樓渾身一顫,抬頭看向宋初一,「你……你什麼時候醒的?」
「有一會兒了。」宋初一道。
「你都聽見了?」趙倚樓坐在榻沿,握住她的手,生生逼回眼淚,「都是我的錯,讓你受了那麼長時間的苦。」
宋初一沒有做聲,不是責怪趙倚樓,而是心痛。
心痛她腹中的骨肉。
相對無言。
「打掉吧。」趙倚樓聲音沙啞。
宋初一閉上眼,「讓我再睡一會兒,我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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