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在你皺眉時

在羋姬看來,擺設也有裝飾和必需品之分,羋姬目下就是要努力成為枕蓆床榻,不需什麼柔情蜜意,只要靜靜等著他疲憊之時準備一隅安靜之所可供休息即可。

可是贏駟不會因為她有幾分像宋初一就唸念不忘,怎樣引起他的注意還需要仔細斟酌,而對於她來說。像王后這種情根深種之人無疑是最好的利用物件。

腳踩著雪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前方有侍衛正在忙著剷雪,她便繞行避開。

今冬,雪勢連綿。

與贏駟即位那年一般。大雪覆蓋了整個隴西,連泱泱渭水都凍上了冰層。

嚴寒凍住了世間萬物,也凍住了戰火。

宋初一恰好閒暇,準備好明年開春時的排程,便在家中閉門修養起來,按扁鵲當初留下的藥方按時服用,約莫十來天便能看清事物,只是從此落下了頭痛的毛病。

年底,池巨來信匯報一年所得。松酒的釀造成本小,但是收益巨大,僅這一項每年便有四萬金的收入。這是一筆鉅款,流動資金劇增,其他方面相應投入大了起來,家業越來越大。

宋初一便令他們將生意遍佈各國,每在一國紮根。便給她置辦一些土地。

晃晃三載,池氏已經是個不小的商會了。

不覺間宋初一已經入秦六年。開始時的風頭大盛隨著時間漸漸趨於平淡,她嘔心瀝血撰寫的已有九十餘卷,其中有四卷關於商君郡縣制改革補充的內容已由樗裡疾負責在秦國實施,她暗中練就十五萬超越黑甲軍的精銳部隊,五個實戰軍陣,然而這些都不能公諸於眾,她為國尉。明面上既無錯處亦無作為,加上她長年閉門養病,致使許多朝臣上奏彈劾,要求罷免她國尉一職,全都被贏駟以「無過失」的理由壓了下去。

正值初夏,國尉府院子裡的幾株青梅樹上已掛滿累累果實。青澀的果香溢滿庭院。

月東昇,宋初一令人搬了酒器放在廊下煮新酒。

籍羽與季渙平義渠之亂,一去三年,總算凱旋。

宋初一隔著爐火望著三年未見的籍羽,不免感嘆歲月催人,他的體魄依舊健碩,但是眼角已堆起滄桑,兩鬢與髭鬚花白,好在打理的整齊,十分利落精神。

「如今該喚一聲籍將軍了!」宋初一結果寍丫遞來的酒,眼中滿含笑意。

籍羽嘆了一聲,目光停留在宋初一鬢邊,「先生年紀輕輕鬢髮竟也染霜了。」

季渙接腔,「是呀!費心容易催人老,瞧我一頭髮至今還黑著。」

宋初一笑罵道,「你他孃的不思進取,入秦六載,大大小小戰事也有百餘場了,師帥的位置始終不見挪窩!」

季渙不滿道,「師帥有何不好,況且我有段時日也思進取了,日思夜也思,也沒見升遷。」

「聽說你成家了?」宋初一問道。

提到此事,季渙尷尬的笑了笑,「等我馴服了她,就帶來給先生瞧瞧。」

「哈哈哈!」宋初一拍著大腿毫不留情的嘲笑,「沒想到一向眼高於頂的季師帥居然幹起了土匪勾當。」

季渙這些年也不缺女人,姬妾收了好幾個,但正房夫人遲遲未娶,他眼光高,但的身份高不成低不就,高的夠不上,低的又看不上,上又無長輩管束,於是就一直耽擱著。不成想他平亂時居然愣是看上一個義渠女子,生生把人擄了來。義渠是馬背上的游牧部落,女子何等彪悍,他這兩年與那個女子就過著你逃我追的日子。

「你不是好甄妹子那一口?怎麼小菜吃的淡口了,改換野味?」宋初一隱約有印象,他收的那幾個姬妾都是柔弱清雅,一副嬌嬌怯怯的樣子,也不知打哪兒弄的,反正秦國是沒有那樣的女子。

「將軍回來了!」寍丫遠遠的便瞧見一襲玄色鎧甲的趙倚樓與體型巨大的白刃一併走過來。

季渙與籍羽轉頭,只見那人墨髮束起,面容俊朗,雙眉斜斜如利劍入鬢,眉弓投下的陰影遮住眼眸,幽暗深邃。寬肩窄腰,身材健碩而修長,步履不急不緩輕無聲息但似乎蘊積著無窮的力量,身邊巨大雪狼跟隨,就這麼平淡的走過來竟教人覺得威勢逼人。

兩人齊齊起身施禮,「趙將軍。」

趙倚樓拱手,「籍將軍、季師帥。」

宋初一瞧著他神情陰鬱,便道,「出了何事?」

「墨家鉅子過世了。」趙倚樓道,「以前有鉅子制約,曲錮尚且險令師父喪命,這回他作為新一任鉅子,更加肆無忌憚,兩派針鋒相對,已經在幾個分院打了起來。」

上回墨家內亂,宋初一與趙倚樓去了離石抵抗合縱盟軍,並未插手,楚昭顯也不是泛泛之輩,險險的度過一劫,在那之後墨家分裂成兩個大派,一直互相制衡欲圖伺機吞併對方。

季渙皺眉道,「既是分都分了,好歹是一脈同根,如何自相殘殺?」

宋初一道,「新鉅子認為顯子佔據的十幾個分院應歸還總院,事關利益,同根亦可斬。」

趙倚樓對這種有力無法使的感覺分外鬱結,宋初一也曾經與他說過,贏駟暗中支援墨家曲錮一派,倘若他貿然出手,定然會引起君臣猜忌。

趙倚樓自己倒是無所謂,他對贏駟本身就沒什麼好感,做不做這個秦國將軍也無所謂,之所以顧慮皆是考慮到宋初一的處境。

他的難處,宋初一都看在眼裡,既然他處處為她考慮,她也不會袖手旁觀。

「莫憂心,此事交給我。」宋初一道。

趙倚樓眉頭微微鬆開,唇畔亦浮上笑意。

宋初一沉吟片刻,道,「事不宜遲,我即刻進宮面君,你們先喝著。」

「既然先生有事,我們就不叨擾了,擇日再聚。」籍羽道。

季渙附和。

「也好。」宋初一令寍丫去送送二人,自己整了整衣袍,令人備馬。

「懷瑾,你是不是早知道這件事情。」趙倚樓瞧著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像剛剛得知訊息。

宋初一一臉神秘的衝他勾了勾手。

趙倚樓以為要耳語,便垂下頭,宋初一飛快的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笑眯眯的道,「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小心肝。」

趙倚樓起初十分痛恨這個稱呼,但每次反對,就遭到宋初一變本加厲的「報復」,什麼「心肝小肉肉」、「小疼人」、「小可心」一股腦的用上,他也就懶得掙扎了,現在聽起來倒也不如起初那麼肉麻。

「墨家的訊息才剛剛傳來,你何時得知?」趙倚樓問。

宋初一笑道,「就在你上次因此皺眉時。」

上次?那是三年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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