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一走到廊上,才發覺傷口刺痛,遂扶著柱子站了一會兒。
微風徐徐,帶來一陣香風,環佩叮噹,宋初一轉眼瞧見一群青春少女分花拂柳而來,宛若神女臨凡,而為首那名雍容華貴的婦人正是魏菀。
宋初一立刻斂容,朝她行禮,「見過國後。」
「國尉免禮。」魏菀走上游廊,看見宋初一有些模樣,面上的驚訝一閃而過,「國尉怎的如此狼狽?」
「回國後,天氣炎熱,匆匆趕路,形容不整見於國後,有失禮節,還請國後見諒。」宋初一拱手道。
魏菀微微笑道,「國事繁忙,國尉辛苦了,不知國尉去何處,我令馬車相送?」
宋初一婉言拒絕,「多謝國後美意,臣府中馬車正在宮門口相候,臣先告退了。」
「國尉請便。」魏菀頜首,領著侍婢朝角樓去。
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住腳步,回過身看了宋初一一眼,透過幾個侍婢站立的縫隙,她看見宋初一一瘸一拐的走進小徑,有個寺人上前與他說了幾句話。
魏菀皺眉。
魏國大梁是列國數一數二的大城池,浮華奢靡,圈養孌童的風氣比別處更甚,就連生長的深宮裡的魏菀也曾經見過一些。起初有人送幾個絕美的孌童給魏王,魏王一向只喜女色,只嚐了個新鮮便將孌童都送人了。當時那個被寵愛的孌童,一夜之後走路的姿勢與宋初一現在極像!
魏菀想到前幾天贏駟深夜才從宮外歸來,心中陡然生出猜疑。
那宋懷瑾的身量……實在太纖秀了,雖然五官不算美,但不可否認,那瀟灑計程車人氣度很難有人可媲美。
魏菀搖搖頭,拋開自己這個可笑的想法,告訴自己,冷漠俊美的贏駟如天神一般,絕不是這種人!況且秦國從沒有斷袖的風氣。
到了角樓,魏菀從竹簾裡看見贏駟的身影,面上便浮現了甜美的笑容,「君上。」
無人應聲,但是陶監過來替她打了簾子,「國後請進。」
「君上。」魏菀笑容妍妍,跪坐到離贏駟不遠的席上,「我有件事想告訴您。」
贏駟擱下筆,抬眼看向她。
魏菀從來不敢直視他,但這一次,她不想錯過他任何表情,「我……有喜了。」
贏駟愣了一下,旋即冷峻的面上浮上一絲笑容,宛如嚴冬裡的第一縷春風,又如日光灼灼,容華懾人,令人莫敢逼視。
「過來。」贏駟抬手。
魏菀第一次瞧見他的笑容,有些失神,但他的話彷彿有魔力一般,她恍恍惚惚的便走到他面前。
贏駟微一用力便將她拉入懷中,魏菀只覺得自己身子一歪,便被一個有力的手臂穩穩接住,力道很大,但她絕一點都不覺得難受。
贏駟一隻手輕輕撫上她的腹部,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幾個月了?」
「御醫說有兩個多月了。」魏菀第一次這麼近的看著他的臉,發覺竟比想象更俊美,尤其是此刻眼帶笑意,溫和的模樣,更令人著迷。
陶監忙滿臉喜氣的道,「賀喜君上,賀喜國後!」
贏駟分外高興,「好好養身子,以後莫要走這麼遠的路,我空閒會去看你。」
「嗯。」魏菀面染朝霞,眸子秋水盈盈,靠在贏駟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覺得很是滿足。
贏駟心裡似乎被這個喜訊填滿,但不知為何,短暫的興奮過後竟越發空落起來。他交代了魏菀幾句,便令人用肩輿送她回寢殿,並遣了兩名擅長此道的醫者過去仔細看診。
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自是分外重視。
國後有孕的喜訊傳的飛快,一日之內,所有文臣武將全都知曉了。
宋初一得到訊息的時候已是傍晚。
她剛剛沖洗過身子,換了乾爽的牙白絲袍,趴在榻上吃香瓜。樗裡疾派來傳信的人隔著薄綃簾幔說了這個訊息,她撇撇嘴,語氣卻很驚喜的道,「哎呀,真是大喜,明兒一定朝會恭賀君上!你去回右丞相,我已經知曉了。」
「喏。」
宋初一把瓜皮丟進盆裡,撈過巾布擦拭手,呲牙道,「怎麼反而當了爹,脾氣越來越差!」
「先生還耿耿於懷呢。」寍丫問道。
宋初一沉默,思來想去,都覺得必須得管這事……
「對了,先生,上回您讓奴拿去給池俠士的酒方子已經送去了。」寍丫見她心情似乎不太好,便尋了個話題說。
「見著他了?」宋初一問道。
寍丫笑道,「嗯,池俠士在咸陽城裡有個大宅子呢,說生意經營的很好,攢下一些家資,都有三千金了!」
池巨依著宋初一的建議了一個農莊,種的全是桑樹,收了一些手藝不錯的織娘,靠賣絲綢為生,在櫟陽那邊還有個馬場,常常從義渠引上等馬匹過來賣與軍隊做戰馬,收入頗豐。
宋初一一直惦記著池巨曾說有一座山頭,上面全是松樹,別的什麼也不生,滿山的松果都摘下來,一年也不過賣一二金。
宋初一便試著用松果和糧食釀酒,倒也別有一番滋味,就讓寍丫偷偷將酒方送出去,看能不能依此多賺些錢。
「嗯。」宋初一興致缺缺,「讓我靜一會兒,以後再說此事。」
夕陽餘暉,溫度漸漸降了下去,風裡帶了絲涼爽。
「懷瑾?」趙倚樓聲音突兀傳來。
宋初一翻了個身,正見他修長的手挑開簾幔,一身玄色戎裝,菸灰的薄綃若水墨般將周遭暈染模糊,只那瑰麗的眉眼最為清晰。
「我來與你辭別。」他道。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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