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真相,也不過一句話的事情,但她斟酌幾遍,心覺得此舉未必能至閔遲於死地,她也就樂得在為難他的同時,給自己廣播好名聲。
有時候受害者越是風光霽月,越能引的諸百家同仇敵愾,因此對於來詢問者,宋初一都是稱病避而不見,讓寍丫回話,只說是「私人糾葛,不足道也」。
由得別人去猜,由別人去煩。
知道閔遲會過的不好,宋初一也就安安心心的養病,閒來無事時,寫逗逗白刃,釣釣魚,逐漸從陰鬱中走了出來。
莊本人就精通醫術,宋初一自是不擔憂他受傷問題,只是每每想到那斷指,她就心中刺痛,一口氣悶在心口上不來下不去。
扁鵲由病推心,知曉她怒氣難平,只好每日找她閒談論道,或直接或委婉的勸導開解。可惜,宋初一雖然是個冷情之人,也一貫拿得起放得下,但偏對這件事情難以釋懷。好在她能控制自己的情緒,平時嬉笑怒罵間,絲毫看不出一絲懷恨的痕跡。
足足三個多月過去,十月底,隴西已經進入初冬。
而巴蜀的戰事終於落下帷幕!這一場戰爭,可謂龍捲風式,從秦軍進入巴蜀開始算起,短短六個月,連滅了三個實力強盛的國家,足足把秦國的版圖開拓大出一倍!
秦國,驟然成為一個可以與楚國土面積匹敵的大國!而與楚國相比,秦國擁有居高臨下的戰略位置,雄獅鐵騎,還有一位年輕且雄才偉略的君主,此等形勢,儼然已經成為七國之中最強盛之國!
山東六國頓時緊張起來——臥榻之側,一頭雄獅蓄勢待發,豈能安枕?!
而六國之中,當數魏國最為緊張,秦魏世仇,秦據守險關而魏國一馬平川,待秦國雄師從巴蜀返回,想踏平魏國豈非輕而易舉?
咣啷!
一隻精緻的漆繪小几被魏王一腳踹飛出去近一丈,他狠狠拍案,咬牙切齒的道,「這個宋懷瑾!這個宋懷瑾!恨煞寡人也!」
「閔緩,你說,你說說用什麼法能把此人除去!寡人要他死!不行就動用刺客!」魏王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他好不容易睡踏實幾天,陡遭晴天霹靂,怎麼能淡定?
「父王,不可!」太赫連忙出聲阻止,「無故誅殺士人賢者,要遭天下口誅的呀!」
魏王一屁股坐在位置上,呼哧呼哧的穿著氣,衣衫散亂,形容頗為狼狽。
「我王先冷靜。」閔遲直身道,「秦國兵力畢竟只有那麼多,他們陡然擴大版圖,要分散兵力去穩定新地,巴蜀民風彪悍,非我族類,豈是那麼容易能吃下?況且,楚國已經攻入巴國,並且佔了十餘里地,秦國一方面要應付巴蜀,一方面又要應對強楚,必然在巴蜀之地駐以重兵……原本國土的防守勢必要鬆動,也許,我們正可以趁機攻取河西之地和離石要塞,佔據天險,再練就強兵,不是沒有機會滅秦!」
魏王愣了愣,陡然撫掌大笑,「好個閔緩,大善!」
因為在此逼殺宋初一失利,魏王遷怒閔遲,但經此一番話,他才發覺閔遲果然是有大才。這才想到,閔遲所長在於謀國謀兵,讓他用陰謀詭計來逼殺一個人,或許真是沒用對地方。
短短一番話,魏王對閔遲又充滿了信心。
魏王此人是有魄力的,然他沒有識才馭才之能,更不擅辨人性知人心,又偏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優點。像他這樣的人,倘若一開始便遇到忠義國士,則如虎添翼,然他受人矇蔽,幾番與此等國士失之交臂,因此魏國在他手裡也只能走下坡路。
而隨著魏王年紀越大,處政能力也大不如從前,而且又添諸多心病,就如一頭垂垂老矣的豹,不能繼續捕獵,然利爪猶在,隨時可能傷到近身之人。
商議完對秦政策,魏王已然睏倦不堪,眾人從殿中退出,各自回府。
「右郎中。」
閔遲頓足,轉身看見如水月光下,臺階上立著一名藍色錦袍、面相敦厚的青年,立即拱手施禮,「見過太。」
「免禮。」太赫走下石階,「緩雄才偉略,嗣甚慕!」
「太過譽了。」閔遲道。
太赫笑了笑,「天色尚早,緩若是不嫌棄,不如小酌幾爵?」
太赫是第二任太了,第一任太申在馬陵道之戰失利被齊國俘虜,自盡而死,次年便立了公赫為太。相較於太申的銳氣,魏赫性平和敦厚,屬於比較穩重的人。
階上忽然傳來兩聲輕笑,「喝酒啊……加我一個不多吧?」
太赫面色微變,順著閔遲的目光回身看過去,見弟弟魏嗣負手而立,笑的一臉燦爛。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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