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恆傲者傲骨(二合一)

如果不是阿禾「告密」,既然睡都已經睡了,阿禾不再是處,甄瑜怕也不會捨不得一個侍婢,但倘若是阿禾「告密」,那就十分有趣了……

「啊?」寍丫滿臉驚詫,但旋即又忙垂頭應了一聲,「喏。」

晚膳過後,宋初一剛剛服過藥,正在思忖應對流言之策,去甄瑜那裡討人的寍丫便慌慌張張的跑回來。

「先生,出事了。」寍丫焦急道,「奴把先生的話說給嬌嬌,嬌嬌一聽就臉色發白,連說三句‘其心可誅’,然後就暈過去了!」

宋初一一拍大腿,「怎麼這麼不撐氣!請神醫過去看沒有?」

「嬌嬌身邊的侍婢去請了。」寍丫淚眼婆娑,她至今還莫名其妙,不過是要個奴婢而已,先生的話也不過分啊,怎麼就能把人氣的背過去!

「走,去看看。」宋初一抬腳出門,寍丫扯了插屏上搭著的披風給跟著跑了出去。

院裡點起了燈籠,甄瑜的小院裡「兵荒馬亂」,遠遠的便聽見嘈雜聲和哭聲,宋初一暗罵一句「一群事多的娘們」!隨即在寍丫的攙扶下,加快腳步。

漫天星斗點點,有枯葉被風捲落,隴西秋意漸已涼。

魏國大梁王宮。

在蒼穹繁星之下的一大片建築,夜色中顯得氣勢磅礴,大氣之中卻不失細節,雕簷斗拱,朱門鏤花,無處不精心雕琢,目光隨意一落,便是極致奢華的風景。

身著綺羅的宮女託著銀壺玉盤如從天而降的仙女,邁著輕巧的蓮步魚貫入殿。

殿中宴客雖然不多,卻不減熱鬧,一派歌舞昇平中,只有右上首的一襲青灰廣袖衣袍的俊朗青年顯得格格不入。

魏王心情大好,一雙豹眼微微眯起,盯著舞姬款款擺動的腰肢。顯得十分愜意柔和。

一曲舞罷,魏王端起酒爵,「今日這場宴,為閔先生慶功。」

「謀之初始。尚不知結果,王上慶功之宴,閔緩受之有愧。」閔遲端起酒爵。他從來不是個會示弱的人。雖然他心裡篤定這次就算不置宋初一於死地,也必讓她不能為秦所用,但屢次失利,他已懂得在勢弱時如何藏鋒芒。

魏王微微笑著放下酒爵,「來啊!擬寡人之令,封閔遲緩為上大夫,遷右郎中。」

公卬送到嘴邊的酒爵微微一頓。旋即淡淡然一笑,朝閔遲拱手,「恭喜緩。」

郎中。其基本職掌有二:其一是近侍與參謀;其二是執兵守衛。右郎中手中實權不多,卻往往是君主心腹要臣。魏王一開始便給了這個麼個官職,除了證明他重視閔遲。也說明他對閔遲的為人還算喜歡。

閔遲直身揮開寬袖行大禮,「閔緩數次辦事失利,王上非但不棄,反而委以重任,如此心胸,如此大恩,閔緩非肝腦塗地不能報!」

魏王聽此話,心情更愉。自從商鞅之後,那些不能歸魏的「人才」一直是魏王的心頭刺。他如今最喜這些士人臣服之言。

想到宋初一的,又聽著巴蜀戰況屢屢傳來,魏王連續數月坐立不安。罕有人知究竟講的什麼,但看著這三個字,宋初一到秦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拿下了秦國久攻不克巴蜀……巴蜀之後呢?是否就輪到魏國了?

這樣一個人,既不能歸己所用。就必須毀徹底,最好死的連灰都不剩。

魏王握緊酒爵,他對此計十分有把握,看來今晚,好歹能睡著覺了。想及此,再看閔遲就越發順眼起來。

咸陽那邊,宋初一所住的院裡卻才剛剛鬧起來。

甄瑜被扁鵲施針救醒,昏昏沉沉中居然「恍然大悟」,想到大哥安排自己來這裡的初衷是為了撮合自己和宋初一,誰想這個賤婢竟然早就爬上了宋初一的床,卻還藉機故意來挑撥自己與宋初一之間的關係!

這阿禾不是奴隸,若是宋初一以後高爵大官,只要大婦首肯,做如夫人也不無可能。她如此做分明就是想踹開自己,借力往上爬!

縱然她心中並未屬意宋初一,但自己侍婢利用到這個地步,讓她感到心寒和震怒!

「我自問待你不薄,你……你這賤婢!竟妄圖害我!」甄瑜怒視匍匐在地上的阿禾,氣的渾身發抖,但出於教養,罵人也就這個程度了。

阿禾雖不知究竟發生什麼事惹得甄瑜動怒,但不影響她喊冤,「嬌嬌,奴冤枉,奴冤枉。」

蠢貨!連事兒都鬧不清楚,喊個鳥冤!

一旁坐著聽熱鬧的宋初一頓時沒了興致,就這程度,她也懶得下狠手摧殘嬌花。

「時候不早了,妹先歇著吧,明早再處置。」宋初一面露疲色。

「先生……」甄瑜扶著侍婢的手站起來,「此女乃是忘恩負義之輩,恐害了先生,只能拖出去賣了。等大哥回來,我讓大哥尋幾個嬌美的越女給先生。」

這阿禾模樣嬌柔溫婉,與越女形貌相近,甄瑜便以為宋初一是喜歡這一類的。

阿禾一聽這話,認為是宋初一開口要她,甄瑜卻以為她存心勾引。當下腦一蒙,竟撲到宋初一腳邊,「求先生與嬌嬌說說,不要賣了奴,求先生……」

她哭的梨花帶雨憐煞人,若是尋常男非要心軟不行,但她忘記宋初一根本看不見。

此舉倒是讓她坐實罪名,徹底的惹怒甄瑜,「來人,現在就把這賤婢扔出去!」

一個大力的婆立時就拿著繩進來,將阿禾捆了,嘴巴一堵便拖了出去,手腳利索的很。

「阿瑜今日失態,向先生賠罪了。」甄瑜蹲身行禮。

「嗯。」宋初一淡淡頜首,漠然評價道,「與個婢置氣,閒費口舌,的確有失風度!」

聽著她不帶絲毫情緒的聲音,甄瑜微微打了個冷顫,心裡油然而生的不是怨懟,而是畏懼。她總覺得宋初一此時的模樣,比師父平時板著臉訓誡的時候還讓她害怕。

待宋初一齣門,甄瑜轉身便撲到榻上嗚嗚痛哭起來,身旁侍婢的溫言勸慰不僅沒讓她寬心,她心裡反而越發覺得委屈,眼淚止不住的洶湧。

她真心待身邊的人好,卻得了這樣一個結果……

哭了一陣,侍婢見她漸漸沒了聲響,心頭一驚,連忙伸手去彈鼻息,發現只是昏睡過去,才微微鬆了口氣。

宋初一回房躺在榻上,聽見那邊嗚咽的聲音停了,才鬆了口氣,翻身安睡。

她孃的這叫什麼事兒!自己要死了,還得去安慰哭喪的!

破局……破局……

宋初一倏地坐起身來,摸索著到幾前坐下,摸了一卷空白竹簡,開始刻字。

寍丫聽見咔哧咔哧的聲音,還以為是老鼠,點了牛油燈進來想驚跑它們,猛然看見幾前坐了一個披頭散髮的人,手上一抖,燈咣啷一聲掉落。

在光亮熄滅的一瞬間,寍丫總算看清那人是宋初一,不禁吁了口氣,「先生大半夜的在刻什麼呢?」

「你先睡吧。」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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