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另一個商君(二合一)

「懷瑾。」還未邁進書房,便看見宋初一靜靜直身跪坐在長案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宋初一聽出他聲音裡微顫,露出一個笑容,「無事。」

樗裡疾走到他身邊,小聲道,「神醫沒看出來?」

「大哥當神醫名頭是虛喊呢!」宋初一道。

樗裡疾脊背上倏地出了一背的冷汗,他穩住自己的手,從案上摸了茶壺,給自己倒了盞冷水壓下滿心急躁。兩杯水下肚,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思來想去,都覺得扁鵲不可能把這件事情告訴尉遲朔。

「關於眼疾,神醫怎麼說?」樗裡疾問道。

宋初一也摸了個空盞,穩穩的倒了杯水,動作嫻熟。彷彿做過千萬次的精準,「說是有八成把握。」

「那就成了!」樗裡疾終於露出喜色,「總算聽到好訊息。」

喝完幾盞水,樗裡疾站起來從宋初一身後的書架裡取出最左上首的三卷竹簡。道,「懷瑾所著,為兄先借來一用。」

說罷也不問宋初一意思。竟是拿著出了書房。

宋初一詫然,旋即莞爾。樗裡疾一向豪爽卻不失禮,還是頭一回如此急躁的顧首不顧尾,一切都是因為擔心她吧?

樗裡疾衝出書房,打聽到扁鵲是住在這院子裡,便立刻過去求見。

他見扁鵲房門緊閉,堅守在門外。便輕聲問道,「神醫在休息?」

「在洗塵。」堅答道。

樗裡疾點點頭,站在門口等候。

扁鵲一路風塵僕僕,自配了舒筋活絡藥包泡著藥浴,十分舒坦。中間還讓堅加了三次水,一個澡整整洗了大半個時辰。

待扁鵲洗完,堅進去倒水的時候看見他往榻上那邊去,想到樗裡疾已經在外面等了許久,便咬咬牙道,「神醫,公子疾在外面等候近一個時辰了。」

「公子疾?」扁鵲皺皺眉,本欲不見,但想到自己洗浴時他卻沒有打擾。一個公族子弟能做到如此,也算不錯了,「先別倒,請進來。」

扁鵲避到裡室,取了外袍穿整齊,又將溼噠噠的頭髮在身後結起。才出來。

樗裡疾見到他,立刻將懷中竹簡放在几上,拂開大袖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大禮,「贏疾冒昧來擾神醫,實出於情急,求先生見諒。」

樗裡疾與贏駟面相有三四分相似,俱是俊容朗朗、氣度不凡的男子。此時他用如此誠懇的姿態,連堂堂一國公子連「求」字都用上了,扁鵲覺得自己再計較就是在小肚雞腸了,遂拱手回了一禮,「公子嚴重了,請坐。」

樗裡疾等扁鵲主位入座之後,才取了竹簡,在左首跪坐下來。

「不知公子急急前來尋老夫,所為何事?」扁鵲神情語氣都緩和了不少。

樗裡疾觀他面有睏倦之色,知道對方現在肯定沒有心情同他扯閒話,便直奔主題,「贏疾想求神醫一件事情。」

扁鵲心中微頓,樗裡疾說了兩句話,兩句都用了求,顯見心中甚為急切,除了請他救人,恐也沒有別的事情了,「老夫年邁力竭,能力有限,但見公子赤誠之心,若是能幫上一二,也當盡力。」

扁鵲閱人無數,尤其是病急求醫者,人在情急時最好分辨其品性,他一眼就看出樗裡疾是個德行為人都不錯的年輕人。

「多謝神醫!」樗裡疾喜形於色,直言道,「贏疾想請神醫隱瞞宋子女身之事。」

「這……」扁鵲捋須的手一頓,緩緩道,「老夫是個醫者,醫術之外的事情,請恕老夫愛莫能助了。不過公子請放心,老夫也素有醫德,此等事情不會胡亂往外傳。」

他當然不會到處亂嚼舌根,但曾受贏駟之邀來為人診病,答應過會與他細說詳情。

樗裡疾感受到扁鵲的不悅,連忙道,「神醫切莫誤會,在下絕不是質疑神醫的醫德,在下是想求神醫瞞著君上!」

「君上不問,我自是不會說,但若問了,我又豈能欺君?」扁鵲覺得樗裡疾如此擔憂,莫非秦公也疑心宋初一雌雄?但見當時請求於他是誠意,也不像存疑啊?

「神醫!」樗裡疾將竹簡放在扁鵲面前的案上,「請神醫有空看一眼懷瑾所著兵書,再做定論。我今,求神醫此事,並非欲圖偏袒什麼人,而是為大秦所求,為大勢所求,懷瑾如此大才,倘若只因身為女子便埋沒於後院,整日擺弄柴米油鹽,恐蒼天亦會含恨。」

扁鵲聞他言辭懇切,觀他神色滿是懇求,也有些好奇起來,「何等女子竟能令公子如此推崇?」

「我秦國新的商君!」樗裡疾斬釘截鐵的道。

不管商鞅的名聲如何,手段如何,但他曾經力挽狂瀾,將即將大廈將傾的秦國鑄造成鐵壁銅牆,這是不爭事實。

「公子且回吧,老夫會認真看這竹簡。」扁鵲道。

樗裡疾心裡急,但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總不能拿刀架在扁鵲脖子上吧!他緩緩逼出一口氣,施禮,「多謝神醫,這竹簡上的內容不過是三十卷的開頭,神醫若是有興趣,可去書房觀閱。贏疾多有打擾,請神醫恕罪,告辭。」

「善。」扁鵲起身相送。

「神醫請留步。」樗裡疾推辭。

看著樗裡疾往書房去的身影,扁鵲負手踱步到榻邊,沉吟了一下,又轉身回來,在案前坐下翻看起那幾卷竹簡。

他對俗事本沒有多大興趣,甚至知道宋初一是個女子的時候,也還算處之泰然,但樗裡疾對宋初一的能力推崇到如此地步,為她不惜尊嚴的求情,實在很令人好奇。

翻開第一頁,隨便瞟了一眼,只見上面寫道:兵法孰為最深者?餘以為當分三等,一曰道,二曰天地,三曰將法。夫道之說,至微至深,所謂‘聰明睿智神武而不殺’者是也;夫天之說,陰陽;夫地之說,險易。擅用兵者能以陰攻陽,以險攻易……

儼然是以道說兵!且句句精深奧妙,扁鵲不懂兵法,但也讀過,好賴總辨的清。

他忙又繼續看:嚴刑峻法,使眾畏法而不畏敵,何也?昔武王以孤軍當殷商百萬之眾,非有刑法臨之,此何由乎?兵家勝敗,情狀萬殊,不可一事推也……

卷首卻是以一問一答的方式,闡述了對「兵」的看法。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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