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角一揚,起身迎了出去,果然見一身青灰大袍的張儀領著通體金色的大狼迎面而來。
「觀兄喜上眉梢,想來是高升了?」宋初一拱手笑問道。
張儀哈哈一笑,「託福託福。」
兩人相見甚歡,攜手進了帳內,痛飲了幾尊洗塵酒,才坦然說起話來。
「想是不日為兄又要出使蜀國了。」張儀道。
「大善。」宋初一撫掌。這對於攻蜀來說是至關重要的一步。眼下蜀王漸漸冷靜下來,對於截禮物的事情肯定有了新的思考,也必然會
懷疑到秦國。
「近日我已引巴王把罪責推到秦國,接下來就看兄如何運籌帷幄了!」宋初一絲毫不懷疑張儀的能力,當攪屎棍,張儀比她還要駕輕就
熟。
蜀王還只是暗暗疑心秦國,但是既然有這種疑心,勢必使得他不能下定決心討伐巴國,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這種懷疑挑到明面上來,然後
化解。事情未明朗之前,秦國自然不能自己巴巴的跑去解釋,巴王無疑是挑開此事的最佳人選。
張儀笑道。「懷瑾將路都鋪好了。我也不過是撿了個明面上的便宜,何來運籌帷幄?」
「譬如縱橫,知易行難。此事非兄不可為!」宋初一端起酒樽,認真道,「當敬一樽!」
張儀以縱橫家出來行走列國,這些年亦將言論在各國傳開。然而卻很受主流學派的排擠,在很多人眼中,所謂縱橫家不過就是憑著一張
嘴媚好主上的小人之道,趨炎附勢而已。
「懷瑾真乃知己也!」張儀仰頭滿飲一樽。心裡那點疙瘩也盡數散去。
張儀本來主張攻韓入周,挾天以令諸侯。這算是他入秦之後第一個大的建議,卻被宋初一等人駁斥,反而現在只能給人打打下手,盡
是撿人明面上的便宜。這對於一個心氣高、有抱負的人來說,實在是個不小的打擊,若說心裡沒有絲毫芥蒂是不可能的。
這段時日張儀也想了很多。對於宋初一行事之間有意無意的寬慰,他也心知肚明,心中不由羞愧難當。他也曾經直言對贏駟感嘆:若論
心胸,張儀不如懷瑾遠矣!
人家精心謀劃,吃盡苦頭,到頭來把功勞名利都拱手讓他,又知他心中不平,行事舉止之間頗有寬慰,自己若還耿耿於懷豈不落了下乘
?
想明白。張儀也就放下心中自尊的負累,盡心盡力謀事。不過經過此事之後,他心裡對於宋初一的評價更高了幾層,加上兩人觀念相通
,更是將其引為知己。
酒至正酣,張儀道,「想起在魏初次相遇,還是多虧懷瑾救我,想起來。懷瑾真是張儀的貴人!不如就此結拜為異性兄弟如何?」
「大善!」宋初一倒不不是全然為了大局想。於私來說,她也的確與張儀很是相投。
兩人辦事都很利索。一言拍定,立刻便倒滿酒樽,歃血為盟,結為異性兄弟。
這等誓言幾乎趕上刎頸之交了。所謂刎頸之交,是指兩人關係深厚到同生共死,倘若一人身死,另外一人當自刎相隨。刎頸之交的誓言
是拋開一切的決絕,不像結拜所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區別就在於這個「但求」。求,解釋就多了。
刎頸之交多存於義士之間,像張儀和宋初一這等做事習慣留後路、比較現實的策士,絕不會衝動建立這種關係。因為,時下不管是一言
九鼎的義士還是擅於變通的策士,對誓言都如命般的重視。
飯可以亂吃,誓言不能亂髮。
對於結拜,兩人都心照不宣,並未將誓言宣之於口。將來兩人若是都得重用,秦國君主恐怕要心生芥蒂。
有了這一層關係,說起話來就更親厚幾分。宋初一深深明白,早這個世上,有時候親情還不如盟誓來的牢固。
酒微醺,宋初一忽然想到,自己這不是對人心、人情世故摸的還算清楚?咋就單單覺得趙倚樓神神叨叨,讓她迷糊呢?
「大哥,若是有人折兩支桃花給你,你高興麼?」宋初一覺得旁觀者清,所以請教請教張儀。
張儀酒量比宋初一差許多,說話已經有些含糊,聽聞這話,不禁笑道,「雅事!兄在家鄉時,常常折杏花、桃花,嘶……就是常常因此
挨老孃的揍,想想也不過就是兩支花,又沒有攀著旁折家地裡的。」
「就是就是。」宋初一深以為然,覺得送兩支花的確雅趣,實在沒什麼大不了,但旋即反應過來,「敢情大哥折的是自家種的果樹!」
那怪不得要捱揍了!這年頭有些吃食不容易,誰家不想多收幾個瓜桃梨棗的?中原地區人口密集,也不像這些山林茂密的地方,桃李並
非遍地都是。
「嗯。」張儀重重點頭,「我老孃不同於一般女,眼界寬著呢!就是不懂文人騷客的情懷!唔……不言母之過,該抽……」
宋初一瞧他醉的有趣,故意擠兌道,「改日買塊地,都種上花兒,咱們不收桃李,只天天折花玩。」
張儀撫掌大笑,「闊氣,甚好甚好!」
言罷,咕咚一聲栽倒在案上。
「闊氣?照我的意思,還是天天去別人地裡折花玩更有趣。」宋初一嘀咕著,起身將他往榻上拖。將人放在榻上不久,便見那額頭上腫
了一個大包,不禁齜牙道,「不會撞傻吧。」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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