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廂靜靜無話,宋初一暗暗抹汗,您要是沒話說,就放我走唄?何苦又留下我這麼幹巴巴的喝酒,也沒有個樂舞。
「公可懼怕過?」宋初一放下酒盞,忽然問道。
一個十九歲的年輕君主,面對一幫手握實權,歷經世事、手段狡猾老道的權臣,會不會偶爾覺得膽怯?
這算是很私人的問題,贏駟可以拒絕回答,但他沉吟了一下,道,「無非是你死我活,何懼之有?」
也許吧,在某些時候曾經有過一絲膽怯,但時過境遷,他絕不會承認。
「可知秦國之事?」贏駟往扶手上靠了靠,一副放鬆的姿態。
黑色華服迤地,俊顏上冰冷卸去了幾分,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帶著映著窗外投射進來的雪光,宛若深谷靜潭,薄唇被酒水浸潤泛著淡淡的水光,宋初一盯著此景,竟忘記嘴裡還含著酒水,白白的米酒順著嘴角一縷流下。
贏駟剛調整好舒適的姿勢,一抬眼便瞧見宋初一這副德行,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咳」酒水猛然從鼻腔裡嗆出來,疼的她眼淚洶湧。
沒有贏駟的命令,外面的侍婢不敢進來。
宋初一嗆咳了半晌,掏出帕子拭了拭嘴,整理好衣冠,才拱手道,「君前失儀,懷瑾罪過。」
「因何失儀?」贏駟心中疑惑,宋初一分明是盯著他失態,莫非他有不妥?
「請恕在下無禮。」宋初一心中一動,爬起來湊近贏駟,手指在他唇邊摸了一下,歉意道,「小事耳,是在下大驚小怪,還望公恕罪。」
言下之意,是贏駟先失儀,她看見了才接著失態。典型的佔了便宜賣乖的。其實倘若對方不是一國之君,她還可以再無恥點。
據宋初一對贏駟此人的瞭解,他不是個拘於小節之人,絕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惱羞成怒。
果然,贏駟全然未放在心上,喚了侍婢來,領宋初一去換衣裳。
出了門,宋初一面上便展開一抹燦爛的笑容,開張大吉呀不過當時心中雜念太多,摸那一下又太快,不大記得感覺了。
屋內,贏駟靜坐,方才宋初一的動作實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一個少年幫他擦嘴?感覺實在怪異……
他抬起修長的手指掃過方才宋初一摸過的地方,垂眸看了看手指,也沒有,便未曾放在心上,將那副齊國帛書塞進一個金屬筒中,起身往書房去。
至門前時,頓了一下腳步,吩咐侍婢道,「稍後領衛國使節出宮。」
「喏。」侍婢屈膝應聲。
宋初一換完衣物,便由侍婢引領著與籍羽會和之後出宮。
她今日心情不,卻並非單是因為佔了秦公的便宜。今日她所說的話題,雖然看似只是漫無目的閒聊,事實上是對秦公的進一步認識。
她第一個問題,只問「公可懼怕過」,卻並未指明懼怕,但贏駟回答了關於君臣矛盾的問題,顯而易見,如今他認為這是一個迫在眉睫需要解決的事情。
另外,這個問法,分明是在問私人問題,贏駟作為一國之君,完全沒有必要和臣下,尤其是一個外臣談論這些,可他回答了。這或許說明她的言論說到他內心所想。
贏駟殺商鞅,是必然,是大勢所趨。除了功高震主這一條之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商鞅與秦孝公有著共同目標,君臣攜手並進,將秦國壯大起來。但壯大了的秦國,在他贏駟接手的時候,目標便已經悄然改變,因此曾經的肱骨之臣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宋初一揣測,贏駟其實內心深處也希望能夠找到另一個「商鞅」,與志同道合,並且有能力協助他爭霸的一個人。而她很有幸的被列入觀察了。
回到驛館。
宋初一喚寍丫取了換洗衣物,去舒舒服服的泡了個熱水澡。回到寢房時,便看見礱谷不妄黑著臉坐在火盆旁,白刃頭上的毛被燒捲了一小片,便笑問道,「,你和白刃掐架了?」
白刃委屈抬起一對黑豆子眼,發出嗚嗚的聲音。
礱谷不妄臉色更黑,真是樣的主子養樣的寵,明明就是闖了一堆禍,把腦袋上的毛給燒了,這會兒卻像是別人欺負了它一般,忍不住冷冷道,「你是狼,不是狗真有失狼的體面」
「我瞅瞅。」宋初一撥了撥它腦袋上毛。
白刃蹦躂了一整天,把滿驛館的人都折騰的夠嗆,這會兒真是十分老實。
第八十五章先生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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