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酌片刻,宋初一還是試探道,「武關戒備如此森嚴,莫不是秦楚不寧?」
甘鵬心中正暗自思忖,怎的衛國派了個尚未弱冠的少年做使節,卻聞宋初一問話,便微笑道,「並非如此,商鞅謀反敗露,不知逃往何處,君上下令誅殺。」
武關往北不遠便是商鞅的封地,武關自然是要嚴密把守。
「商鞅曾是肱骨之臣,竟然謀反,實在令人扼腕。」宋初一說了句場面話,轉而道,「本使此次前來實有關係秦國之要事,還望佐使對外保密。」
「貴使既有要求,在下自當從命。」甘鵬心想,小小衛國,又距離秦國那麼遠,能有什麼要事不過,他聽宋初一說是關係秦國,也不敢隨意敷衍,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他可不能誤事。
微一思忖,甘鵬道,「如此,在下便不派大軍相隨,只派數十人喬裝引路,以免。秦國如今山無盜賊,貴使大可放心。」
「還是佐使想的周到。」宋初一微微拱手。
甘鵬引領宋初一等人到驛站休息,整頓車馬。
宋初一泡在浴池裡,洗去滿身的塵土,弄得一身清爽,看見白刃渾身髒汙,便將它拖著丟進浴池中。
白刃在水裡撲騰著往邊上爬,扒住浴池邊的時候,彷彿又覺得溫熱的水裡很舒服,居然在裡面不出來了宋初一嘿嘿一笑,蹲在池邊,幫揉了揉毛。
白刃腦袋抵在池邊,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還挺會享受」宋初一拍了它一下,將它從水裡趕了出來,起身取了乾淨的布,剛準備幫它擦拭,白刃猛然一抖,甩的她滿身。
「白眼狼」宋初一怒吼一聲,將巾布甩在它腦袋上,令人又取了一身衣物進來。
連續兩個多月的長途跋涉,人馬都睏乏的厲害,所以宋初一便下令在武縣休息一晚,凌晨出發。
宋初一絞乾頭髮上的水,坐在火爐旁烘乾。
她很疲乏,卻沒有絲毫睡意,在床榻上躺了一會兒,起身披上厚厚的羊羔毛,到廊上去走走。
秦國,是她的此行目的。
在衛國雖然更容易求得安穩,但基本沒有什麼出頭之地。如果不會以前發生的事情不會變,閔遲早晚要投奔魏國,她不投靠一個實力與魏不相上下的國家,如何能夠與之抗衡?
宋初一以前在秦魏之間五六年,因此對兩國形勢再瞭解不過。當今七雄國,秦國不是最強,但是宋初一能看見剛剛經歷了變法之後,秦國煥發出的勃勃生機。
藉助秦國這隻猛虎,行她滅國言論,是最好不過了
她選擇秦國,還有一個更加重要的原因——秦國求賢令至今仍在實行,求賢不問出身,不拘一格,唯才是用。這天底下,倘若秦國也不能包容她的性別,再沒有別的國家可以容納她了。
縱使她能暫時隱藏性別,但假的就是假的,總有被拆穿的可能。
這次赴秦,宋初一併非要立刻投奔。
她現在看起來年紀還太輕,即便入秦也不會得到重用,說不定把她擱置一段時間就淡忘了,遠不如在衛國能發揮的多。因此她眼下不過是在秦君面前露個臉,適當的展現一下自己,而後等計策開始全面施行,她再想投秦會更容易。
宋初一抄手而立,四方的院子裡只有正門處兩站燈,烈風捲過,面上點點發涼,她伸手摸了摸,卻是細雪。
「先生還未睡。」走廊的另一端,傳來籍羽的聲音。
宋初一點頭,問道,「今日不用守夜,你怎麼還不休息?」
「正欲睡,見落雪了,出來瞧瞧。」籍羽習慣隨身帶劍,他走近幾步,在宋初一身側不遠拄劍而立。
宋初一看了看黑茫茫的天空,「放心吧,我估計不會大,隴西的暴雪便如秦人一個性子,來勢便洶洶,哪裡會如現在這邊柔和。」
「先生似是很瞭解隴西。」籍羽道。
宋初一咧嘴一笑道,「才發現?我瞭解的何止是隴西。」
這點,籍羽倒是認同。他沉默了半晌,道,「先生看隴西的眼神與看別處都不同。」
宋初一笑著打量了籍羽一遍,也怪不得夷師奎會收他這個學生,籍羽看似魁梧雄壯,其實外粗內細,不像季渙,外粗裡也粗。
「嗯……起初我以為這裡是我的福地,卻其實是埋葬我的地方。不過再次站在這裡,一切都不同了。」宋初一緩緩道。
籍羽微微蹙眉,這番話沒頭沒尾,他聽不懂,但知道這涉及宋初一的私事,因此不便太過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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