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看見了戰火紛飛的一座陽城。
狂風暴雪之中,所有人的行動都顯得十分笨拙。城頭上站的這個人,身材修長,灰色的寬袖袍服,一襲黑色大氅,眉眼依舊,就連眉頭也是如平素那樣習慣性的皺起。
宋初一踏著雪,緩步走到那人身旁,與他並肩看著城下廝殺,看了一會兒,忽然嗤的笑出了聲音。
閔遲像是感覺到什麼,忽然轉過頭來,看著滿眼的落雪,片刻便又將注意力都放在城下的戰場上。
毫無意義的夢……
一覺睡醒來,天色已經漆黑。
宋初一睜開眼睛,只能看見滿眼的乾草,以及零碎漏下來如銀的月光。回想方才夢見的畫面,她略一想,秦軍急急趕來,未必會有出色的謀士或良將,秦國隨後有援軍,魏國未必就沒有,所以勝負各佔五成。
這是她死後的情形?宋初一有些氣悶,這他孃的算什麼交代,就是不看戰場,她也能猜出來這個局面。
宋初一從草堆裡鑽出來,立刻感受到了刺入皮肉的寒涼,不由哆嗦了一下,轉眼便瞧見一個黑影正在石壁邊蜷做一團,身上堆著一些雜草。
宋初一身下躺的是稻草,雖然扎人,卻比那些還帶著泥土的雜草更能保暖。
她伸手拽了拽他,「趙倚樓。」
少年蹭的躥了起來,根本不曾反應過來那聲「趙倚樓」是在喚他,警覺的盯著她,緩了一會才稍微放鬆點。
「一起睡吧。」宋初一說完,覺得有些猥褻少年的嫌疑,補充一句道,「現在這種處境,誰病了都不好,咱們沒有藥。」
趙倚樓盯著她看了半晌,凌亂的頭髮蓋了滿臉,下顎上又是青紫又髒,分辨不出任何表情。
宋初一開始不耐煩了,「你祖宗!我都不曾介懷,你猶豫個什麼?」
趙倚樓猶豫了一下,迅速的鑽進了草堆裡,冷和餓,他幾乎每天都在經歷,因此沒有那種氣魄,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以及那些不能當飯吃的規矩而平白的遭冷。
宋初一也跟著鑽了進去。稻草本就不多,一個人睡還稍微舒適一些,兩個人就只能擠在一起。
「晚上睡覺你就不能洗乾淨再睡!」宋初一嗅著從少年身上散發的怪味,忍不住伸腳將他往邊上踢了踢。
她自問不是個挑三揀四的人,在軍營裡什麼臭味汗味沒聞過,但是趙倚樓身上這個味,她不得不嫌棄一下,否則實在有失格調。
「要你管!」趙倚樓語氣不愉快,卻依舊是正面對著她。
這是長期生活在野外的人,一種不信任的表現。
「我覺得你還是轉過去比較好。」宋初一揉了揉鼻子,道,「我私以為,防野獸比防著我要重要,你看我一個弱質女流,沒有你,我也走不出這片地方,又如何會害你。」
這裡杳無人煙,從少年方才的表現來看,分明是時時防備,大多是經常會遭受野獸攻擊。
趙倚樓並未深想所謂的「弱質女流」怎麼會知道這些,只覺得她說的有道理,便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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