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在鍋裡面,那也是肉,沒有便宜外人。
那終究是我我們董家的。
可若是拱手讓給了姓劉的那傢伙,讓他把這些都給弄走,可就全便宜外人了。
若是別人倒也好,但那姓劉的乃是漢室宗親,是當朝皇叔,你覺得把大權給了他之後,咱們會有好下場?」
董旻望著董璜這樣道。
董璜遲疑道:「克德不是那樣的人吧,他一直都兢兢業業,任勞任怨,立下汗馬功勞。
而且還有囡囡那層關係在。
伯父又待他那般好,他怎麼也不可能做出恩將仇報這樣的事情才對。」
對於自己兒子的話,董旻嗤之以鼻。
「你真是傻子!
不知道什麼叫做利益動人心,不知道什麼叫做升米恩,鬥米仇嗎?
至於與你囡囡侄女之間的關係……
一個女子而已,還不是右夫人,這種關係真的很重要,很牢固嗎?
現在你伯父還活著,大權都在你伯父手中握著。
只要你伯父一聲令下,就能將那劉賊手中的兵馬,給盡數的剝奪走。
讓兵馬不再聽他的話。
可以隨時讓他失去一切。
他自然表現的順從謙恭。
可一旦你伯父離世,又將大權交到這人手中,這人將會無人能治!
你我都只能成為案板上的魚肉!
想想我們董家都做了什麼事情吧,想想我們董家,將皇族弄得多麼悽慘。
到時間讓劉成這樣一個漢室宗親掌握了這些,你覺我們會有什麼好下場?
王莽當初謙恭吧?
可結果如何?
命運,力量還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最為穩妥。
掌握在被人手中,處處都要受制於人,處處都要看別人心情……」
董旻的一番話,說的董璜愣在當場。
他覺得父親說的不對。
張口想要反駁,但嘴巴張了幾次,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話。
「阿爺,你……你說的不對!就是不對!」
董璜憋了好久,終於憋出來了這樣一句話。
董旻看了一眼,額頭之上都出汗的兒子道:「有什麼不對的?我說的非常對。
你年歲不到,這些年來,又被保護的好,接觸的事情少,不知道人世的險惡。
殊不知,這世上最難把握,最為艱險的,就是人心!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我說的是不是合情合理。
將咱們董家這樣大的一份家業,拱手送給外人,今後要看外人的面色行事,你覺得甘心嗎?
畢竟,按照道理來講,這些可都是你的,你是能夠讓別人看你臉色行事的!」
董璜默默無言。
董旻道:「這事情,你好好考慮考慮。
認真想想,我說的對不對。
我承認,讓那劉克德接任,肯定要比你做的更好。
但是,那人的身份不成,太過於敏感。
我們不敢去賭!
我們董家的人,經歷了多少苦難,才終於達到了這一步……」
董璜不說話,坐在這裡思索。
這樣過了一陣兒之後,他從這裡開啟門離開。
樹立在牆邊的長矛都忘記拿了。
他開啟,看到外面的景象,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父親方才所說的那些話,不斷的在他腦海中迴盪。
對他造成衝擊。
讓他平靜的心掀起驚濤駭浪。
來時的那種歡喜與輕快,此時全都消失了一個無影無蹤。
他抬起頭朝著天上望去,一輪春日的暖陽當空。
微風拂面,暖陽灑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一片,很是舒坦。
但他的心情,卻無比的沉重。
他有些後悔自己之前的時候,為什麼要過來找父親。
不前來找父親的話,那麼自己就不會知道這些事,心情也就不會變的沉重了……
但有些事情,知道了就是知道了,你想要裝作不知道都不成,那屬於自欺欺人。
這世上,最難欺騙的,其實就是自己。
他到長安城中轉了一圈,依舊提不起勁。
他想加入到那歡喜的人群之中,和百姓一起歡喜,努力了幾次,臉上的笑容都過於牽強……
這樣過了一陣兒之後,他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起來。
耷拉著腦袋,一路朝著家中而去。
他想要將自己阿爺所說的話都給忘記,但這些東西,卻如同魔音一般,不斷的在自己腦海之中迴盪,揮之不去……
董璜來到自己居住的院落,沒有去臥室,而是直接來到書房中的床榻上躺下。
免得回到臥室之後,自己家的那個婆娘纏自己,讓人心煩。
躺在床榻上想要睡覺,但是腦子卻無比的清醒。
根本連半分想要睡覺的意思都沒有。
腦海之中,翻來覆去都是這些事情……
一開始的時候,他對於自己阿爺所說的那些話,嗤之以鼻,一點都不相信。
覺得自己阿爺心思太黑暗。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是,隨著時間的增加,他不自覺的就會順著他阿爺的思路去想。
去想他阿爺說的對不對。
去想事情真的如同他阿爺所說的那樣,那自己這邊該怎麼辦。
後來,又想不到了自己伯父董卓夜宿宮廷,將皇帝后宮當做了自己後花園的舉動……
之前想起夫人就覺得渾身無力的他,這時候忽然間就變得精神了。
覺得自己有能提起勁了……
有些念頭不能起。
一起,就容易一發不可收拾。
就比如董璜。
以往的時候,他從來都沒有想這麼多過。
沒有這些念頭。
但是,被自己父親董旻,這般說了一番話,將他固有認知打破,告知他了很多東西之後,他越想,往裡面陷入的就越多……
董璜躺在那裡沒有起來。
不吃不喝的在書房床榻上,躺了一天多。
一直到他的夫人找來之後,他才從床榻上起來。
躺在床上的時候,覺得精神亢奮,整個人都精神無比。
但是起床之後,卻覺得虛弱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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