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雀先明反駁道:「不會,我的羽毛最漂亮,新長出來的會更漂亮!」

「嗯。」胡肆又應了一聲。

雀先明笑道:「那你也別再做壞事了,我也不說髒話了。」

胡肆聲音漸漸虛弱:「嗯。」

「你答應了?」雀先明指天,「那等通天之門開啟,我飛上天去,給你摘一顆真的星星!」

「嗯……來不及了。功敗垂成。」

雀先明好像沒聽到,自顧自地說:「我們和好吧,還像小時候一樣,整天在一起玩兒……」話沒說完,眼淚先掉下來,「你後悔嗎?」

「與天賭勝,要麼擁有一切,要麼一無所有。」胡肆說,「盡力試過,不後悔。」

雀先明眼前無數光點飄散,像一群螢火蟲飛過,轉瞬消散無蹤。

樹枝一輕,枝頭只剩他一隻妖。

明月湖一戰,霽霄出劍後,說還差一點。不僅是說「距離開啟通天之門還有差距」,更是說劍還「差點意思」。差之毫釐,就不夠「圓滿」。

那時他用一萬劍,卻只出了一劍;今天他用一劍,卻要出一萬劍。

誰能想到,劍尊一生中最圓滿,最強大的一劍,是用來殺死自己師兄的那一劍。

胡肆神魂離體,飛昇不成,亭中法身又被長劍穿透,生機將絕。只餘一口氣在,還有一絲殘留意識。

但他面上不見悲傷,甚至笑了笑:「哭什麼,總算有件事,我做的比你強。殺過我那麼多次,該習慣了。」

霽霄身體微顫,目光冰冷,聽他這樣說,才知道自己在流淚:「你一直比我強。」

胡肆搖頭,靜靜看著他,神色極其複雜:「如果真有下輩子,做草木,做妖魔,不做你師兄了。」

霽霄:「那你做我師弟,我來做師兄。」

「就像那個姓虞的傻小子?我才不做。」胡肆法身眼神渙散,「我要去見師父了。我很想他。」

孟雪裡抱了抱霽霄,後者將頭埋在他肩膀上。

轟然一聲巨響,天湖化作千萬滴雨水,瀟瀟大雨傾落人間。

大蛟聽見驚天響動,絕望道:「還沒打完嗎?」

二蛟:「快跑。」

只有三蛟一根筋地衝上去:「虞兄弟當心!」

他蛟身騰躍,試圖包裹虞綺疏,回頭見兩個兄弟遊得沒影了,納悶想道你們跑什麼,不是說要保護虞兄弟嗎?

狂風止息,海面恢復平靜,雲散日出。

天穹裂縫擴大,像一張巨口張開,漫漫金光蘊含龐大力量,普照人間。

「門開了,只差兩個剎那,他沒來得及。」霽霄說,「走吧。」

他抬起頭,抱起受傷的孟雪裡,駕雲而去,毫不留戀。

那道金光追不上他。

三蛟擋在虞綺疏面前,被金光照耀,只覺沐浴春風,飄然飛起,它褪去蛟鱗,長出新鱗,身體變強壯,如雲中山脈起伏。

通天之門開啟,赤子乘龍飛昇,就像霽霄最後的劍一樣圓滿。

虞綺疏卻拍拍三蛟腦袋,黯然傷神:「我們不去,走吧。」

三蛟已化了半龍,聽話地掉轉方向,載他遠去。

戰鬥以一場迅疾暴雨結束,雨過之後,世上再沒有天湖,也沒有天湖境主。

世人對這一戰,不知道太多細節,只說「劍尊與境主鬥法,威力衝開了通天之門」,並著實激動了一陣,紛紛駕馭飛行法器、長劍上去探索。

後來人們發現,那道門門檻太高,至少需要聖人境才能一試,暫時跟他們沒什麼關係,還是腳踏實地修行有用。

大戰之後,長春峰師徒消失了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不算太長,約莫半年。

有人說,孟雪裡回去治理妖界;有人說,霽霄已經飛昇了;還有人說,某天晴朗星夜,親眼看見虞綺疏騎著龍在飛。

眾說紛紜,擁雪學院倒沒有解散,學生們自願留下自習,相信老師還會回來。

半年後,長春峰歸位寒山,虞綺疏最先回來打理觀景臺,栽種桃樹。然後霽霄、孟雪裡回到擁雪學院,繼續上課。

學院規模逐年擴大,分院遍地開花,優秀年輕弟子如雨後春筍,迅速成長。

人間沒有新鮮事,各地仍有舊王朝覆滅,新國度崛起。

人們漸漸遺忘南海上空曾有一片湖水。

十年後,霽霄與孟雪裡絕跡人前,只餘傳說。虞綺疏繼任學院院長,三界仍無生靈靠近通天之門。

那扇門光彩逐漸暗淡,就像上古時大能飛昇後,因為久久無人飛昇,縫隙漸漸閉合。

人世浮沉,普通人又忘記天穹裂縫,只有執著的修士們大呼可惜。

有人說,霽霄、孟雪裡或許隕落了;還有人說,曾見過霽霄孟雪裡,與凡人一般遊戲市井,那柄初空無涯,已與凡鐵無異。

二十年後,春末夏初時。某天夜裡,長春峰光華大作,以至寒山、寒門城、乃至北方大陸如墜白晝。

兩道人影凌空,劍出寒山,通天之門重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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