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湖高山間,他聲音迴盪不絕,回聲清越似鶴吟,令聞者精神一振。
眾修士都聽過雪山大王的名號,再看照影鏡,不由惶惑驚詫:霽霄真人死前三年,竟與一位妖王合籍了?
孟雪裡頂著各色目光:「既然我是人身,習人族典籍、修人族功法,我在位一日,就不會進犯人界。兩族合力防禦魔族。這點我能以道心起誓。我還將開通商路,人妖兩界互通有無。人間各派都可以參與,無論大小……」
在場閱歷豐富的修士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人間的絲綢美酒、法衣法器,將源源不斷流向妖界,換回妖界稀疏平常,人間卻少有的修行資源。「各派都可以參與」,是說大家都能分一杯羹,遠不止寒山或大門派。
有時候人的邏輯很奇怪。小妖不行,妖王就可以。
如果孟雪裡是小妖,霽霄當是貪戀美色,被妖術迷惑,便瞞天過海娶道侶。
但孟雪裡是大妖王,霽霄還給他換了人身,將他變妖為人,解決了人、妖兩界未來百年的隱患衝突。
南靈寺方丈不禁感嘆道:「阿彌陀佛,霽霄真人深謀遠慮,捨身飼妖,為人界奉獻終生。境界之高,真乃我界楷模。」
當然也有不和諧的聲音,年輕女修居多:
「原來這就是孟長老妖身神魂,又白又軟。」霞山雙姝的粉裙女修聲音細如蚊蠅,「只有我一個人想摸嗎?」
「……我其實有點。」紫裙女修說,「呃,不止有點。」
另一修士聞言嚇得魂飛魄散:「師姐冷靜,此乃妖界雪山大王,據傳說它妖力高深莫測,戰鬥兇猛異常,萬萬不可無禮!」
霞山雙姝噤聲。眾年輕弟子想起當日瀚海中央城打擂,孟長老雖神勇無敵,百戰百勝,動手卻點到即止,哪怕偶有弟子失言冒犯,也渾不在意、耐心指點,實在想象不出孟長老兇惡的樣子。能有多兇,呲牙嗎?
孟雪裡面上泰然自若、妖王氣魄,卻忐忑地傳音問霽霄:「我是不是說的太狂了?容易嚇到他們。」
霽霄忍不住笑起來,示意無事。
「諸位別聽他妖言惑眾,這是妖族的陰謀。小恩小惠施加誘惑,得逞後就要禍害人間。」泰珩真人平復怒氣,麵皮仍漲紅。
孟雪裡奇怪道:「我能怎麼禍害人間?大不了我回妖界當妖王,以後不來人間就是。」
眾人一時無言反駁。妖王的財富、地位、威望已到巔峰,的確比在人間當聖人都舒服。人族出了一位妖王,應是人族之幸,這全憑霽霄犧牲個人婚娶自由,為人界深謀。
許多不贊同的目光落在淮水周家所處竹道,卻不敢看湖心亭。
忽有人喊道:「霽霄真人是被你設計害死的。否則以劍尊威能,豈會與轉世天魔同歸於盡?你害死人間無敵的劍尊,自稱繼承他遺志,就為了稱霸人、妖兩界。」
這也是紛雜謠言中一種說法。反正死人不會說話。
孟雪裡直接氣笑了,握緊「光陰百代」就要發作。霽霄卻摁住他肩膀。
孟雪裡忿忿不平的收兵,他明白,如果眼下只有寒山、明月湖兩派狹路相逢,早已打得難解難分。但今夜當著天下修士的面,自然要先禮後兵。道理沒說清之前,誰先動手,誰就理虧。所以明月湖也按兵不發,先讓泰珩真人一脈打頭陣。
潛在人群中喊話的明月湖弟子,見孟雪裡不言語、不出劍,氣勢更囂張:「諸位同道,他害死霽霄真人,又炸燬瀚海秘境,我們如何能信任他?」
這種說法也得到不少響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做大妖數百年,做人才短短三年。恐怕當初被霽霄劍尊收服,被迫做人,懷恨至今。」
霽霄轉頭看向湖心亭。亭外人影重重,大袖獵獵,看不見亭中歸清。
無論是荊荻等人遠走,還是孟雪裡一行出現,都沒有觸發明月湖的護山大陣。這很反常。
但是霽霄不想等了。
他向照影鏡下走去。
他從燈燭照不到的暗處,走向萬眾矚目的人前。眾人目光被吸引,都不知他要幹什麼。
孟雪裡聲勢太搶眼,而他身邊那大弟子沉穩淡然,和光同塵,自然不容易被關注。
此時細看,卻覺得他身上氣質奇異,隱隱令人望而生畏。各種議論聲音不由低下。
有些修士感知敏銳,直覺要發生一件大事,不由屏息凝神。
便在此刻,湖心亭中歸清真人霍然睜眼,夜空滿月光輝暴漲,一道無比明亮的月華從天而降,裹挾天地殺滅之威,如九天神雷,直轟竹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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