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譽之有鼠可抱,被虞綺疏刺激的複雜心情,稍微緩和些:「算日子,你師父師兄該回來了。」
虞綺疏喜道:「真的?」
「我看過請柬,萬妖大會就在明晚。」錢譽之撫摸濃密鼠毛,「等他們回來,寒山開山,勢在必行。」
虞綺疏:「好事啊,開山之後,我就回家一趟!」
錢譽之問:「想家啦?」
「說來好笑,我剛入道時,立志一定要揚名立萬,有朝一日敲鑼打鼓,衣錦還鄉,讓我爹後悔不迭,最好能痛哭流涕……」
「那現在呢?」
「現在就想回家看看我娘。到時候,你借我一艘小飛舟,我悄悄回。」
虞綺疏已經學會御劍,但因為被掛「初空無涯」劍的慘痛經歷,他對御劍飛行仍有心理陰影,覺得還是飛行法器穩妥。
錢譽之沒說借還是不借,只問:「不想敲鑼打鼓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時一地的風光拿出去顯擺,還不如種地和修行有意思。」
「哈,小虞長大了,還會講道理了。下次對別人說,千萬記得去掉‘種地’兩個字。」錢譽之指了指對方衣襬、靴面的零星泥點,「不然沒有姑娘喜歡,拖累你們長春峰姻緣桃花的名聲,還耽誤我生意。」
「你再取笑我!」虞綺疏臉頰微紅,作勢要抱回小鼠。
「不是取笑。」錢譽之雙臂高舉,舉過頭頂,讓虞綺疏撲了個空,「你氣運加身,未來路還很長,要走過山和海,看見天地的邊界,觸控到真正不朽的東西……」
他難得神色認真,但高高舉著碩鼠,毫無說服力,只顯得滑稽。
金錢鼠飛蹬後爪,掙脫錢譽之,撲向虞綺疏懷抱。
後者趁勢躍起:「我摸到了哈哈哈哈哈!」
……
萬妖大會前夜,風月城燈火通明。若從高空俯視,城池位於遼闊的妖界版圖中央,像一顆璀璨明珠。
靈山大王定下兩條規則:大會期間,眾妖平等,小妖不必害怕被大妖欺負、吞吃;大妖彼此休戰,誰若趁機攻打別妖領地,等大會結束,大王將率領眾妖合而誅之,如此一來,遠方的妖王不必擔心自己離了老巢,就被搶走領地。
至此,風月城萬妖來朝。
有傳言說,以後每隔十年,盛夏時節,都有這樣一場盛會。除了奉命捉拿罪妖、卻毫無進展的妖將們,城內眾妖興致高漲。
膽敢質疑新妖王勞民傷財、驕奢淫逸的聲音,已經被迫消失了,街頭巷尾只聽見讚美聲:
「大王本體是蛇,喜好陰涼潮溼,為何大會選在炎炎盛夏?」
「由此可見大王妖力高深,可以反本能而行,天地時令奈何不得他,與上古妖王一般。」
「但是傳說中,上古妖王降世,天落金色甘霖,現在也沒有啊。還有咱們妖族的兩件神器,驚鴻、照影鏡,如今也不在他手中……」
「你胡說什麼,小心禍從口出,與那位送假鏡的人族使者獄中作伴!」
「是是,你提醒得對,我差點犯下大錯。」
琉璃湖上,五色變幻,波光粼粼,映著一輪破碎月影。
夏夜湖風帶著潮溼水汽撲面吹來,白日里燥熱一掃而空。小妖們在湖畔散步、放燈,大妖的樓船在湖心飄蕩。
一座掛滿暗紅燈籠的樓船二層,紅樓主憑欄而立,左擁右抱吹湖風,得意道:「如果不是大王建造風月城,匯聚三界勝景,你們一輩子也看不到這種魔界風光!」
赤初:「是啊,我這輩子最感謝的妖,就是靈山大王。」
飛羽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紅樓主心中稍驚,定睛再看,卻只有兩位笑吟吟的侍寵。大概是湖光多色,才照得嬌俏美妖面容詭譎,神色古怪。
他攬著兩妖向房間裡走:「良辰美景,莫要辜負。我帶了很好玩的稀罕東西,你們想不想試試。」
赤初笑道:「任憑樓主吩咐。」
紅樓主心中火熱,打發身後妖僕:「東西留下,你們都下去吧。」
一邊做個隱蔽手勢,示意心腹隨從幫他鎖死房間門窗,以防兩妖吃痛逃跑,向崑山大王求告。他得到這兩妖頗費功夫,打算今夜連本帶利收回來。
紅色樓船飄飄蕩蕩,漸漸遠離湖上其他船隻。一夜悄悄過去,日月交替,一個白天悠悠過去。
第二日黃昏時分,樓船仍沒有動靜,岸邊等候的妖僕深覺納悶,有心上船詢問,又怕敗壞樓主興致,遭到責罰,急得在湖畔團團亂轉。
忽有一妖喊道:「哎,崑山大王來了!」
小妖們齊齊向崑山大王行禮。孟雪裡擺手:「你們樓主呢?再過一個時辰,萬妖大會開場,本王前來尋他一同準備赴會,怎麼找不到人?」
「樓主他、他還在……」妖僕們遙指樓船。
孟雪裡露出很懂的微笑:「無妨。備舟,本王親自去尋。」
妖僕們紛紛感激道謝:「您真是仁慈的好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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