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譽之心想,孟雪裡才買過那件「青龍白虎」的紅金斗篷,難道準備穿它找人決鬥去?不是說好最近先不露面嗎?
他對虞綺疏笑道:「好說,先付二十塊下品靈石。」
虞綺疏一怔:「我走得匆忙,身上沒有帶錢。」
他知道錢譽之素來愛財,但兩人相識已久,靜思谷之變還曾並肩退敵,也算共經風雨、過命的交情了,怎麼突然談錢算賬?
他聲音有些委屈:「你讓我先賒著行不行,只是借住兩天……我們,我們不算朋友?」
虞綺疏雙手舉起金錢鼠,捧在錢譽之面前:
「你看這隻鼠,你還抱過它,你捨得讓它無家可歸、露宿街頭嗎?」
金錢鼠茫然無辜地眨眨眼。
錢譽之順手抱過金錢鼠,撫摸它光滑的皮毛:「它可以留下,不用花錢。」
虞綺疏喜笑顏開,卻聽錢譽之繼續道:「鼠在這兒,我還能晚上抱它睡覺,這叫以身抵債。你小子留下有什麼用?」
「你說什麼混賬話?!」虞綺疏氣得臉色漲紅,對小鼠招手,「我們走!」
金錢鼠很給面子,掙脫錢譽之懷抱,後爪一蹬,跳進虞綺疏懷裡,對錢譽之呲牙咧嘴。
虞綺疏轉身就走:「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就是睡在大街,也不佔你一張床鋪!」
錢譽之:「等等。」
虞綺疏沒理會,直奔下樓,跑到大街上,聽見身後腳步聲,一回頭看見‘亨通聚源’的大掌櫃提著燈籠招呼:「虞仙師請留步——」
他又酸又氣地想,也對,錢譽之什麼身份,怎麼可能追出來道歉呢?我不過是長春峰小小弟子,人家是大老闆,大修行者。
虞綺疏:「劉掌櫃有事嗎?我沒錢白住客棧。」
老掌櫃笑道:「客棧當然要花錢,‘亨通聚源’的後院客房卻可以白住。這點事,我還是做得了主的。您看天都黑了,您再找地方,也很麻煩呀。」
小鼠睏倦地眯眼,虞綺疏想了想:「謝謝您。」
老掌櫃引他去客房。稱作客房,其實是一座客院,佈置靜雅,軒窗外有小竹林、竹林中有溫泉。
虞綺疏猶豫道:「太奢侈了,我一個人住浪費。」
大掌櫃和藹道:「空著也是空著,放心住吧。錢真人剛才談成了‘散修盟’的大生意,心情特別好,多說兩句是跟您開玩笑,您別生氣。」
虞綺疏嘟囔道:「劉掌櫃,你真是個好人,怎麼跟了那個奸商。」
老掌櫃哈哈大笑:「錢真人確實愛算錢,但是財富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虞綺疏不信。
老掌櫃:「亨通聚源的分店開遍人界,生意甚至與人界之外,妖、魔兩界有往來。在人界一些凡人小國,想開分店先要打通商路,修橋鋪路、引水修渠是常事。去年東邊數個小國鬧蝗災,千畝良田顆粒無收,餓殍遍野,眼看我們分店要倒閉關張,錢真人花費一萬兩上品靈石,不遠萬里,調運十萬斤米糧去賑災。
「再前年西南小國遭水患,瘟疫肆虐,錢掌櫃砸下三萬上品靈石,請松風谷、南靈寺、清水齋,總共一千位醫修出手,救治災民。更遠的事情就不說了,只說他每次幫您傳遞家書,總吩咐我們,多添幾盒桃花胭脂、桃花糕餅捎給令堂。」
虞綺疏意動:「真的嗎?」
大掌櫃:「當然是真的,都有賬冊記錄。」他長嘆一口氣,「生意做得越大,肩上擔子越重。錢真人這些年很不容易,知心朋友沒幾個,客人、下屬、生意夥伴都不能算朋友,他想開幾句沒分寸的玩笑,都不知道對誰開。劍尊已然仙逝,重璧峰主又總賒賬,錢真人的辛苦,不為人知……」
虞綺疏徹底氣消,心想錢譽之面冷心熱,我不該跟他計較,明天我找他喝茶聊天,這事也就過去了。
只是嘴上不肯饒人:「嘁,如果他沒有算得那麼精明,也不必這麼辛苦。」
大掌櫃笑笑:「您聽過這些,是不是心裡好受些?」
虞綺疏點點頭。
「這就對了!俗話說得好,有錢人的痛苦,是窮人最好的笑料。」大掌櫃又勸道,「話說回來,您嫌他精,他也沒嫌您窮啊?」
虞綺疏一怔,竟然無法反駁,氣得「哐當」一聲關上門。
錢譽之看完賬冊,安排好明天諸多事宜,召來大掌櫃:
「之前我讓你幫我勸勸小虞,說兩句好話……」
大掌櫃百思不得其解:「我說了!但不知道為什麼,虞仙師好像更生氣了。」
錢譽之搖搖扇子:「年輕人,氣性大啊。我逗他兩句而已,何必氣到現在。」
大掌櫃呈上一物:「暗行那邊,下午送來兩張請柬,交代親手給您。我看不懂妖族古語,您看,要不然請虞仙師同去,一起散散心?吃好玩好,氣就消了。」
錢譽之開啟,垂眸掃過,笑容頃刻消散:「風月城萬妖大會,這可不是吃喝玩樂的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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