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輸得其所

白練與長鞭柔中帶剛,勁風呼嘯,孟雪裡身形閃電般一晃,宛如一尾游魚,自兩人中間穿過,手中「光陰百代」已拆作雙劍,右手挽了個劍花,銀白色劍光如星辰抖落,同時左手劍向前斬去,身體展現出不可思議的協調性。

這一幕,紫裙粉裙白練飄揚,夾雜寒芒點點,觀戰數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霽霄解釋道:「白練迎風展開,遮擋對手視線,殺招是袖裡暗器。」

話音未落,數道尖利交擊聲如驟雨打荷,一排銀針被孟雪裡劍花打飛,漫天流星般四散崩落,反打回紫裙少女面前,後者猝不及防,腳下連換三種步法,堪堪避開。

荊荻詫異地看著肖停雲,心想這小子還有幾分本事。

暗器發出時,粉裙少女長鞭柔韌如靈蛇騰轉,纏上孟雪裡左手劍,牢牢吸附劍身,不料孟雪裡沒有側身躲銀針,也沒有試圖抽劍,反而猛然揮臂,將她連人帶鞭甩出去,直直砸向紫衣少女,像使用一架投石機。粉裙少女趕忙鬆開鞭子,已經遲了,孟雪裡右手劍快攻,兩人招架不得,倉皇避退。

觀戰眾人沒見過這種打法,荊荻問:「這又怎麼回事?」

肖停雲解釋道:「她們二人這套起手配合,一纏一打非常熟練,可見平時屢試不爽,但只要一人失手,另一人則遇險,各個擊破很容易。」

陣符師小聲道:「換了我,第一招打不回暗器,所以應該也不容易吧……」

天井劍氣狂溢,擎天石柱留下數道刻痕,碎屑簌簌紛落。果不出荊荻所料,半盞茶之後,兩人飛出天井,落地濺起一陣煙塵。她們身負數傷,又中自己的帶毒暗器,心知無力再戰,敗下陣來。

孟雪裡道:「這樣打完,你們學不到什麼東西。」他氣息平靜,面色不變,完全不像剛經歷一場激烈戰鬥。

兩人一怔,才明白他在解釋「方便指導」的意思。

劉敬遠遠喊道:「打輸就過來吧!我們這邊有醫修,還有煉丹師的療傷丹藥!」

兩位少女神色鬱郁地站起身,衣裙沾滿塵埃,回頭看了眼斗篷纖塵不染的孟雪裡,一人憤憤道:

「劍尊道侶,果然不凡,是我們姐妹大意了,但你莫要得意!你這樣確實很出風頭,可是孤身一人應戰,不能休息,挑戰者接踵而至,就成了車輪戰,你總有真元枯竭,精神虛弱的時候,到了後期隨便誰來,耗也耗死你。我今晚不去別處,就留在這裡看著,看後來人怎麼打,最後誰能拿走劍尊遺物。」

孟雪裡微笑不語,能留下太好了,計劃成功一半。

徐三山脾氣暴躁,喊道:「輸就輸了唄,還不忘花言巧語,動搖別人戰心戰意,果然是‘最毒霞山婦人心’!」

粉裙少女冷笑道:「北冥山果然是蠻荒之地,馭獸師個個淺薄無禮,粗俗不堪!」

霞山與北冥山兩派不合已久,明月湖的荊荻只好打圓場:「都是孟長老手下敗將,半斤對八兩,誰也別笑話誰了。」

霽霄淡淡道:「要觀戰進圈內。」

霞山兩人打量他,見他氣質不俗,容貌俊美卻陌生,紫裙少女奇道:「你又是何人?出身何門何派?」

霽霄表情平靜:「本場解說。寒山弟子。」

紫裙少女一噎,翻了個白眼:「解說?那你說說,我二人修為高於他,為什麼還打輸?」而且輸得太快,很沒面子。

霽霄無奈道:「他的真元比你們凝練至少兩倍,隨時可以突破,你們看似修為高,其實是虛高。再加上戰鬥經驗、技法的不足,所以落敗。」

兩位女修對戰時隱有感觸,孟雪裡真元如磅礴大江,收放自如,卻沒想到此人真能說中,兩女快步走進圈中,又提了幾個問題,霽霄一一答覆。兩人神情逐漸變化,顯出嚴肅鄭重之色,片刻後作揖行禮:「失禮了,請教這位道友大名。」

霽霄只是擺擺手:「無妨。」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想到寒山掌門大弟子。崔景不像荊荻喜歡四處遊蕩,聽過他名字的人多,見過他真人的少。

與此同時,孟雪裡迎來第二批挑戰者。他與霞山兩女對戰到一半,這三人便來了,卻沒有現身,隱藏在一旁觀戰,以為孟雪裡擅使雙劍。三人沒有多說話,簡單點頭示意,便一擁而上,卻見孟雪裡手中雙劍合二為一,變作一柄長槍。

槍身橫掃,勁風激盪,一時群攻,一時防守得周身密不透風。

孟雪裡邊打邊說:「你步法太慢,左右腿還不協調,回去多練基本功。」

「你劍法花樣太多,不實用,再精簡一點。」

「你們配合還是不行。」

對戰者聽來刺耳至極,一陣怒氣湧上心頭,出招越快,破綻越多,落敗之後,回頭再細想,恍然發現孟雪裡說的都是實話,還指出了自身問題。有霞山兩姐妹在前做示範,三人也站進圈內,向霽霄請教。

越來越多人向中央城天井湧來,若從秘境上空俯瞰,天井向一顆甜美糖塊,吸引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螞蟻。

眾弟子出身門派不同,使用的功法兵器不同,最終的結局卻相同。這些優秀參賽者趕路速度不慢,但孟雪裡打得更快,不過三個時辰,肖停雲劃下的大圓圈站滿了一半。

眾目睽睽之下,都是名聲在外、心高氣傲的年輕人,誰也不好意思違約,再上去打第二場。又看見後來者都像自己一般落敗,心態平衡多了。反正大家都輸,輸也不顯得很丟人,技不如人,甘拜下風,輸給劍尊道侶,也算輸得其所。

到了後期,反而希望孟雪裡一直打贏,證明自己輸得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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