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折戟沉沙

泰珩道尊唇角微抬。他很久沒有笑過,以至於做不出微笑表情,看起來很僵硬。但他語氣溫和,娓娓道來:

「那年你師父還沒死,你才十九歲。你師父帶你來谷中,請我幫忙取個好道號。他說你生性愚鈍老實,希望以後你機靈敏銳些,我就取了‘見微’二字,你師父滿意而歸。」

人如其名、名副其實只是少數,現實中取名是一種期望,而期望往往未必如願。周易有一點沒有說錯,今日之事,若換做袁紫葉或錢譽之,大抵早早警覺,不會孤身一人赴約,甚至根本不會踏進靜思谷。

見微真人聽泰珩提及舊事,眼中閃過一抹痛色。

泰珩道尊繼續道:「你做掌門這麼多年,早就忘了這事吧?霽霄成為‘人間無敵’之前,是誰支撐寒山門戶,庇護寒山弟子,你們也忘了吧?我年紀大了,記性卻比你們年輕人好得多……今天沒什麼要緊事,難得有時間跟你聊天。」

如果沒有滿地鮮血與陣法陰冷的紫光,他簡直像一位與後輩寒暄家常、親切友好的長輩。

掌門說話時牽動傷口,卻咬牙忍痛道:「我記得!」他的血液在琉璃磚上蔓延,滲入地磚縫隙間。

「你記得?」泰珩道尊自問自答,「當年霽霄和胡肆的師父,到死都是小乘境,你師父還出息點,大乘前期吧。而我,我二百年前進入化神境,那時霽霄在哪裡?他才剛剛入道……你們根本不記得,只是看誰更強大,就去擁戴誰。」

掌門深深吸氣:「強大是規則之一,但不是唯一規則。天大地大,道理最大。不管你和霽霄誰大,都大不過天地間的‘道理’!你後來行事偏頗,不講道理,我自然不願任你驅策。」

泰珩真人不怒反笑,覺得見微還沒認清狀況:「你跟我講道理?你敢教訓我?我是你長輩,不是你短命的徒弟。」

徒弟、短命、秘境,掌門閉了閉眼:「崔景,你們……」他竟一時詞窮。

「崔景回不來了。」周易道,「不妨讓你做個明白鬼,秘境參賽弟子,只要最後三天還沒離開,都回不來了。崔景生性好強,而且你將奪魁的期望寄託於他,他肯定留到最後。」寒山只有太上長老一派、聽從指令的精英弟子會回來。

掌門臉色慘白,氣息衰微。

「霽霄從前的規矩惹下眾怒,所以有了這次合作,此乃大勢所趨。」泰珩收斂笑意,漠然道:

「有人告訴過我一句話,我覺得挺有道理——修行者可以逆天,卻不能逆天下大勢。」

……

鱗片足有碗口大。虞綺疏想,道理我都懂,可是魚鱗為什麼這麼大?

沉沉低吼蘊含威壓,像遠古巨獸自深淵甦醒。虞綺疏聞聲心脈震顫,緊握金色鱗片的手微微顫抖。有這麼大的鱗片脫落,還是錦鯉嗎?能發出這種聲音,到底是什麼怪物?

我從前看到的小池塘,真的是池塘嗎?

深海亂流橫生,猛烈水流沖刷,卷挾著他向更深處沉去。沉重黑暗中,虞綺疏看見一道金光,好像一條金色綢帶,與他手中鱗片的光顏色相同,卻亮度更強。

他奮力向金光游去,金光愈近,愈顯明亮,照得水下泥沙、泥沙間明珠與豔麗珊瑚、珊瑚間細魚小蝦,一清二楚。泥沙堆積稍淺處,顯出溝壑縱橫、高山深谷種種地形。虞綺疏沒有被這幅海底景色嚇傻,直到他看清「金光」,由遠及近地,在他頭頂緩緩遊過。不是綢帶或光柱,龐然大物身長十餘丈,身體像巨蛇,頭顱似虎首。

「蛟?」虞綺疏甚至忘了眨眼,一顆心幾乎跳出胸膛,他的身影不及蛟爪大小,眼睜睜看到另外兩道「金光」蜿蜒而來。

不是一條,是三條。因為錦鯉就是三條。

「竟然如此,原來如此。」虞綺疏想。

初上長春峰時,孟雪裡第一次給他上課,在草甸青翠的峰頂觀景臺,傳授近身戰技。後來師兄肖停雲也來了,那時他問過師兄一個問題——什麼是道法之戰,道心之戰。

作者「好大一卷衛生紙」的其他小說

見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