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霄離開後,深水泥沙之下,一柄長劍微微震動,似在回應主人心意。
它像漫長冬眠後終於甦醒的猛獸,牽動整座長春峰地脈顫抖一瞬。
被窩裡的虞綺疏猛然驚醒,與金錢鼠同時躍起,四目相對。
「地震了?」
「吱吱?」
這鼠從前僅有茶盞大小,必須捧在手心。不知道是否因為薅毛刺激生長,竟然漸漸長大,可以揣在懷裡。
月影西顧,長夜寂靜,只聽見窗外溪水奔流聲,林海波濤聲。
虞綺疏喃喃自語:「沒地震,一定是我今天太緊張了。還是再睡會兒,天亮還要給錢掌櫃送桃花……」
金錢鼠奮力撲騰,虞綺疏抱著它哄:「好吧,我不帶你去,別鬧了,快睡。」
錢譽之上次看見小鼠,滿腦子都是生意:「這就是孟長老的招財金錢鼠?它生崽嗎?賣不賣?」
金錢鼠轉頭悶在虞綺疏懷裡,尾巴對著錢譽之。自那以後,只要虞綺疏提起錢掌櫃,就招來小鼠一通猛烈撲撓。
他又昏沉睡去,做了個噩夢。夢裡自信滿滿地去挑戰孟雪裡和肖停雲,結果被兩人摁在地上暴揍。
虞綺疏今天勝多敗少,面對誇獎卻茫然飄忽,連稱不敢當。他一直認為自己悟性太差,不適合練劍,可能更適合做陣符師或者醫修。只有像孟雪裡和肖停雲那般,才配做武修吧。
有人說他太謙虛,入道短短時日,已然進步飛快。應該去瀚海秘境,和那些天之驕子互相傷害,怎麼留在演劍坪打擂臺,專欺負看家守門的閒散修士。
也有人說孟雪裡運氣確實好,好得不講道理,不可思議。總共只收過兩名弟子,兩位都是天才。
於是在孟雪裡不知道的時候,長春峰金絲桃花銷路更寬了。
……
巨大竹筏乘著滾滾白浪,順水而下,筏上眾人談笑風生,彷彿是整條黑水河上最醒目的靶子。
兩岸茂密叢林、河道險灘處,數不清的修士隱藏蹤跡,暗中打量竹筏。
荊荻自恃戰力高強,手中抱劍,不怕旁人神識窺探。
確實有自不量力的其他小隊,試圖埋伏攔截竹筏,荊荻有意在孟雪裡面前表現,不讓隊員出手。陣符師、煉丹師、馭獸師對他有信心,事不關己一般,抱臂看熱鬧,為孟雪裡解說劍招。
「這一劍厲害了,嚯,明月照大江,從容大氣!」
「哎呀不得了,明月出關山!」
荊荻師從明月湖掌門,練得自然是明月劍。
寒山三人耳畔盡是‘明月’,當然不樂意,他們不願受荊荻庇護,主動出戰。
於是今日的戰鬥中,只有劍修和醫修忙碌。
宋淺意修習松風谷的回春術,可以幫助武修更快地恢復真元,如果武修戰後真元暴動,她也可以幫忙疏導。
寒山三人第一次被回春術治癒,紛紛感嘆道:「小隊裡有醫修,原來是這種美妙感覺。」
「荊荻命真好。」
一路上孟雪裡沒有活動筋骨的機會,被嚴密保護著。
到了黃昏,半江瑟瑟半江紅,青山綠水籠罩在昏暗暮色中。
荊荻提議道:「孟長老,中央城近了,但竹筏陣法需要加固。依我看,咱們靠岸歇息一夜,養足精神,明早再趕路。」
孟雪裡點點頭:「辛苦了。」
長老同意,寒山三人自然沒有異議。
眾人停筏上岸。劉敬不明白,傳音問荊荻:「陣法完好無損,你讓我加固什麼?咱們幹嘛停下休息?」
荊荻輕笑:「活該你沒道侶。白天英雄救美,晚上當然要趁熱打鐵,一舉拿下。學著點吧。」
徐三山罵道:「這孫子,早晚得栽一次,才知道天高地厚!」
另一邊,宋淺意趁著為寒山三人梳理真元的時候,對孟雪裡傳音道:「我買過長春峰的桃花。」
「是嗎?」孟雪裡心想,這也值得傳音,買桃花真的很丟人嗎?
「等我回去,跟錢掌櫃打招呼,下次送你一枝。」
本來就不算值錢東西,賣得貴而已。
宋淺意欲言又止。
荊荻有時候確實沒底線,不擇手段膽大包天,但也是一位講義氣的朋友,負責任的隊長。她不會出賣隊長。
可是孟雪裡也挺慘,劍尊仙逝之後,他孤弱無依,又遭人覬覦美色和財富。
她最終委婉地提醒:「你與我並不熟悉,就說要送我東西,讓我白佔便宜?你從前久居長春峰,不知世道險惡。其實人心不古,也不是誰都像劍尊那般,值得託付終身。」
孟雪裡微驚,心想有話好好說,姑娘你不會暗戀我道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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