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長老,也懂劍陣?」對面為首的長臉修士問道。
卯時,孟雪裡來到演劍坪西側,等過一盞茶,對方帶著到許多內門弟子到了。原本只是孟雪裡參加劍陣演練,此時寒潭邊卻聚著百餘人,望去黑壓壓一片,像外門弟子與內門弟子列陣對峙。
其實早在昨天,那四人從論法堂碰了一鼻子灰,與他們交好的內門弟子便已經聽說訊息,今早都來瞧熱鬧。
「你知道嗎,周師兄、吳師兄他們接下差事,明年瀚海秘境保護那個孟雪裡。」
「周師兄確實倒霉。前天出關,晉升破障境,本來這次大比該一飛沖天,揚名立萬,卻被孟雪裡害慘了……不過,明天卯時,周師兄打算借演陣之機,將那姓孟的整治一頓出氣,咱們也去看看。」
「嚯,這怎麼敢?若是被長老們知道了,肯定挨重罰!」
「周師兄法子妙得很,保證讓他有苦說不出!誰讓他連累別人,整他一頓也不過分。」
按周武等人的計劃,待孟雪裡按照指令,在陣中來回奔跑,筋疲力盡,狼狽萬分時,他們再叫停,推脫說‘劍陣還未磨合成熟,令孟長老辛苦受累,咱們三天後再來。’
這辦法雖簡單,卻讓人挑不出錯。如果孟雪裡去告狀,絕對說不清狀況。那些外門弟子連劍陣都沒見過,更說不清。掌門真人只會覺得孟雪裡嬌氣,一點苦也受不得。而自己這邊,有眾多內門弟子作證,眾口一詞,不怕執事堂來詢問調查。
一切本該萬無一失,孟雪裡如約赴會。
未明天色,冷肅寒風中,近百人暗中傳音,等著看他笑話。
周武笑道:「孟長老,等會兒我們說哪邊,你就往哪邊跑,其他事情不用管,跑的夠快就行。不然跟不上劍陣變化,被敵人抓住破綻,你就沒命啦。」
開闊平坦的崖坪間,四人挽了個劍花,亮出起手式,向不同方位分散,眼看即將開陣,孟雪裡卻道:「等一等。」
他竟退出陣中,又從道童手裡抱回手爐:「這不對吧。」
二十餘位論法堂外門弟子不明所以,茫然地站在他身後。
四人對視一番,面色微變。
孟雪裡耐心解釋道:「你們兩人用熾劍,兩人用寒劍,看這站位,應是一套‘陰陽陣’。劍陣變化時,熾寒兩極如陰陽,相生相剋,方能克敵制勝。但你們的熾劍不到火候,劍陣運轉三個周天,便該後繼無力了,不如換種更簡單的?我覺得‘四海承風陣’就挺適合你們。」
場間寂靜無聲,論法堂弟子聽不懂,而四人心思紛亂,根本聽不進去,暗想難道有人出賣他們,給這姓孟的通風報信了?
孟雪裡又解釋起‘四海承風陣’的好處,周武冷聲打斷道:「你不肯入陣?」
孟雪裡無奈道:「劍陣未成,我入陣中根本沒有意義,你們放一窩金錢鼠進去,讓它隨便跑跑,效果也一樣。」
論法堂弟子都笑起來。
他們雖聽不明白,卻知道孟長老為人答疑解惑、指出謬誤時,總是這種活潑語氣。
嬉鬧笑聲傳到四人耳中,卻是刺耳的嘲諷。
孟雪裡見對面沒反應,試探問道:
「要不然,你們再琢磨琢磨?這地方還真挺冷的,我就先回去……」
崖坪開闊,朔風呼嘯來去。
坪西是一方寒潭,他站在潭邊,溼冷空氣往骨頭縫裡鑽,如附骨之疽,著實難耐。山腳下的論法堂就舒服多了。
四人臉色青白交加,心裡都清楚,如果真被孟雪裡看出端倪,只能咬死不認,最好先發制人。
周武冷笑一聲:「孟長老不願意配合我等,大可直說,何必找這些藉口!」
他身後吳競幫腔道:「枉費我等辛苦練陣,為長老安危耗盡心血。長老急著回哪裡去?也是,這兒太冷,孟長老千金之軀,只能躺在長春峰養花餵魚。」
劉小槐見勢不對,臉色漲紅:「你、你大膽!」
但他膽小聲弱,瞬間被周武厲聲蓋過:
「我們說錯了嗎?你知道長春峰陣法,一年要消耗多少靈石?親傳弟子尚且辛苦修煉,你有什麼資格窮奢極欲,享受庇護?寒山為你付出的還不夠多?現在又讓我們犧牲機遇,保你秘境安危,你配嗎?」
他這些話憋了許久,今日終於找到時機,光明正大說出口,頓覺揚眉吐氣。
說完非但不害怕,在身後眾人的叫好聲中,反而生出莫名豪情:
「我們不敬長老,請孟長老,將我等扭送執事堂治罪吧。」
有道是‘法不責眾’,如今眾怒濤濤,看孟雪裡能將他們怎麼樣。
孟雪裡只是怔在原地。
他好像此時才終於搞清楚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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