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
往前數三位皇帝都用聖旨告訴世人,「王」字海上船隊是金口玉言、皇帝蓋章的,江業說,我們名正言順。
朝廷自然也有官方船隊,但多用於戰事或者公事,私人船隊是違反律令的,這般龐大的私人船隊,幾乎可以佔島為王。
…………
「囡囡,這便是我們家最大的秘密了。咱們的祖上不姓江。」江老太爺低低的聲音響在耳側,「你知道大明憲宗孝貞純王皇后嗎?」
江陵自然知道,不僅她在衢州時就知道,在京城時候,夏言真更是曾經與她說過,他說他母親年幼時隱約聽聞,江家,是孝貞純王皇后的親族。
孝貞純王皇后,成化憲宗皇帝的第二位皇后,孝宗皇帝尊皇太后,武宗皇帝尊太皇太后,正德十三年崩,因元皇后吳氏被廢,故袝太廟,系帝諡。
王皇后出身衢州西安樓峰村,閨名王鍾英。雖然她很早就離開衢州,但是作為一個皇后,一個皇太后、太皇太后,就算她已離世很多很多年,也一定會被當地人記住,會被當地人引以為豪。
那時候江陵否定了夏言真的說法,江家怎麼可能會是她的親族?
她當時說道:「既是親族,何以行商?我阿爺阿爹何等才具,讀書進仕不是更好?雖然我不以為行商不好,但皇后親族、又有才學,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去行商。」
她又道:「王皇后雖然在當皇后時險象環生,為在萬貴妃之下求生存宛如隱形人一般,但既然是皇后,後來又是皇太后、太皇太后,如此位尊,父親兄弟封公拜候不說,我所聽聞的是她父親本就是南京上元上官,後來以國公追封,既然如此一門顯赫,自然對親族子弟一力培養,以求家族興旺傳承。」
便是再窮困的人家,只要家中孩子有一線能夠讀書科舉的希望,無不傾全家甚至全族之力培養,概因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就算只是中個秀才舉人也是全族之光。便如當年的林家,那是全國全朝的正途,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何況本就是科舉出仕的王皇后之父?
行商?雖然如今朝廷開通,但地位永遠是:士農工商。但凡家有餘糧的絕不會選擇。
可是江老太爺否定了她的否定。
他淡淡地說道:「咱們是王皇后的親族,當年憲宗皇帝獨寵萬貴妃,王皇后避其鋒芒,幾成隱形皇后,方不致再走吳廢后老路。孝宗皇帝幼時十分艱難,多得吳廢后與王皇后照拂,及至登基,賞賜王皇后之時,王皇后與父兄商議,提出不以天下養己,欲以自家人養之,遂求得獨開海路,效三保太監之舉。其實,是王皇后父兄體察孝宗皇帝心思,知其實欲廢除海禁,當時卻百廢待舉且祖訓難違,走的一條巧路,亦是險路。」
「孝宗皇帝思忖再三,雖然拒絕王皇太后所言以自家人養之,卻也密允此舉。因此事甚密,王家便擇中我們一支,卻是因為你的曾曾祖父家境艱難,父母俱喪,亦無兄弟姐妹,全靠自身才智以及王氏族學供養方才成才,後來更是到了南京王氏學堂中進學,二十歲即中進士,且才智曠達,重情重義不說,對商事也自有心得,又無牽掛。他被選中本可拒絕,但既知密事,日後就再難進上一步,好在他性情瀟灑,亦有遠志,遂慨而受之,從此咱們一支便脫離王氏,更母姓為江。」
「阿爺,為何要改姓?」
江老太爺苦笑一聲:「其一,王氏一族因皇太后一家位尊,當時權勢甚大,人人盯著,便連皇帝都不敢輕易開的海禁,若是被朝中發現了,後果可大可小;其二,王氏一族何其龐大,若是這一支的後人見財起意為非作歹,甚或謀逆,便禍不及王氏族人。」
其實第二點江陵在聽到選中自家祖上便已經明白,此時也不禁嘆了口氣。
哪裡來的天上掉餡餅,成功了,潑天的富貴王家共享,失敗了,江家獨自承受後果。更何況對於一個二十歲的進士而言,這哪裡又是餡餅呢?曾曾祖父若不是心境豁達志存高遠,只怕要鬱結於心。
江老太爺告訴江陵:「好在孝宗皇帝心地還是好的,他給了你曾曾祖父一道聖旨保身。之後,武宗皇帝雖然人稱荒唐暴虐,但其實……他與我父親年歲相仿,他們在皇宮相識,武宗皇帝心性自由,小時很是羨慕我父親可以去海上歷練。後來我父親歷練回來,每每進宮去見太皇太后時,武宗皇帝總要召他相見,這和當今皇上召見你阿爹的情況截然不同。」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低低地道:「武宗皇帝是對海上生活的嚮往,當今皇上關心的是海上的生意。」
江陵想起在京城宮中朱希孝的言語,心中自然明白祖父所指。只怕是皇帝想要這支船隊。
江老太爺道:「人人都道武宗皇帝荒唐暴虐,可是他也賜了一道聖旨給我父親,說他與我父親投緣,而兩道聖旨總比一道聖旨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