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幸福

在王家島上的這一個多月,是江陵七歲以來最悠遊自在、輕鬆愉快的時光。

她不擔那些江氏珠寶行,身外物,沒了也就沒了,她一開始可不就是一無有的麼?只要人在總能賺來,至於和汪晴合作的她當時一則不敢暴露身份,二則漸漸曉報家仇可能會引發的後果,用的是假,並不用擔;她也並不如何擔水四明人,在外人眼裡們只是跟隨她的夥計,從來沒有說是家獲罪,夥計也要連坐的道理,何況還有夏言真人在朝堂上轉圜;祖父與弟弟的身份並不曾為人周,林展雲說有人幫忙不必擔,她便道是誰會出手相助了,唯有遺憾不能再陪伴們。

她和傅笙流落在外逃命雖然聽起來很慘,但因為前事事都已經未雨綢繆,往最壞了處算,其實……就還好。

她和傅笙坐在王家島東邊最高的礁石處看著海水衝擊腳下一大片黑色礁石,月的陽光已經頗是曬人,兩人頭上都戴了頂寬大的草帽。

海浪兇狠地四處撞擊,激起的浪花幾達丈許,雪白如天上的雲朵還更添晶瑩,看得久了只覺暈眩的美麗。她忽然便想起許多年前她和江洋靠著一雙腳乞討架翻山越嶺到了海邊,那第一眼看到的礁石和浪花,第一次看到的海洋和日出,印在了江洋的底裡,從此嚮往了大海。但其實江陵也是愛的。

只是她沒有時間。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那一夜的震撼和吸引便被她拋在了腦後。

現在她又看到了更美的景緻更大的海浪,這裡的海更藍更清更廣闊,她身邊不是江洋,卻有了傅笙。

傅笙也很喜愛大海,從上島以來這些天每日天還未亮便起床,跟著海船出去了好幾次,魚、訓練,曬得原本白皙的膚色都黑了。的身手是傅平從小時候便請了好些武師傅訓出來的,傅平死後去了南京要尋找江陵,更是從來不肯落下勤練,又拜了更好的師傅。看著王家島的手下們練習貼身肉搏,便會加以指點,一些小竅門和技巧從不吝惜,儘可能地傳授給那些人。

的身手和龍靖不相上下,龍靖是當家,島上也有武師傅,但多一個人自然多一力,又更加耐,本來島上的人對江陵和頗有微辭,卻漸漸地,有些人佩服和親近起來。畢竟多學一便是多一保命的本事,又毫不藏私有問必答。

江陵倒是麼也沒做,不過她恢復了容貌就外地獲得了許多人的好感,本來頗有些人想到她面前質問為何在船上幫別人罵王家,卻忽然不好思起來。再又聽說她是江洋的妹妹,江洋為救龍靖而曾經在倭寇屠鎮時丟失了妹子這件事王家島是都道的,在那種情況下一個小孩子要活下來需得吃多少苦頭,沒有人比這些人更清楚了,以再暴脾氣的漢子都覺得要對她寬容幾。

謝煒笑吟吟道:「容貌最易蠱惑人,陵姐兒太過美貌了,讓人不敢在她面前無禮。」

其實不至於美成那樣,牛非說過那些藥物損了江陵足足二成的容顏。但是在這些長年累月生活在海上的人眼,已經太足夠了。

王家島上這一個多月來一直在操練,不,在江陵來前也一直在操練,海船上、海灘上、海里、礁石間……都能看到那些強壯青壯年的身影,油黑髮亮、肌肉賁張。

隊形、船形、隊訓練,十辛苦。

江陵其實是有些遺憾的,她在戚家軍待著的時候沒有去看過戚家軍的陣法訓練。一則避嫌,二則她那時候如何道會有這事情呢?

因為即將要和吳平起戰事,島上的老弱婦孺數量很少了,只剩下一些強壯的婦人,每日要燒煮極多的食物。據阿羽說那些老弱婦孺已經都送到了安全的地方,江陵沒有問是哪裡,阿羽和龍靖們也沒有說。

多一人道便多一洩密的可能。不是不信任,而是一視同仁。

這一個多月來江陵和傅笙已經習慣了島上的生活。海島甚美,兩人幾乎走遍了兩座島嶼,傅笙嘆道:「若無戰事,這裡真可謂是如假包換的外桃源。」

江陵歪著頭看:「日後若是咱們再也不去,便找一個大大的島住著,好不好?」

傅笙伸過手來,握住她的手笑道:「那敢情好,只是你呆久了不氣悶麼?」

江陵煞有其事地想了一想,笑:「以要找一個大大的島,島上有許多人,可以一起,那便不氣悶了。咱們閒暇時便曬曬太陽遊游水,平日裡你教人習武防身,我……」她遲疑了一會兒,方道:「我便做些自己喜歡做的事。」

她又出神了一會兒,轉頭看著傅笙,懊惱地說道:「傅哥哥,我想了半天,想不出來自己究竟喜歡做些甚事,那可怎麼辦?」

傅笙憐惜地晃晃握在自己手的江陵的手,溫和地說:「以後時日還長著呢,你慢慢地想,慢慢地看,肯定會發現原來你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有許多許多,到時候一樣一樣地做過來,怕你時間都不夠呢。」

江陵展顏一笑,點點頭:「我也覺得我定然會喜歡做很多事情。」

傅笙又悠悠地說道:「我們還可以隨著你的大哥哥一起到遠洋去航海做生呀,你識寶這般厲害,正好滿界去走一走看一看,走到哪一處覺著好,便住下來,你大哥哥再來的時候再跟著家,帶著許多咱們收來的貨物麼的。咱們便這麼一處一處地走著看著住著,趁便做些生做些喜歡做的事,神仙也似。」

江陵悠然出神,想象著傅笙說的情形,嘴角一直翹得高高的。

傅笙見她半晌不出,轉頭看她沉浸在美好的前景裡的幸福模樣,忍不住將她的手捏了捏:「傻姑娘,醒來,醒來。」

兩人一起笑起來,望著面前無邊的藍天碧海,只覺得時間彷彿靜止,光陰卻如飛梭,天地間悄然無,王家島上的吆喝、擊、訓練……統統都不再聽得到,只有們倆人牽手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