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溫柔

有明一朝,對女子尤為苛刻,未婚有孕,大多是個死字,而那私生之子會有麼命運,可想而知。

傅笙說這些話時並未有任何激昂憤恨,而是平靜地淡淡說來,彷彿這是與他毫不相關的一件事,說的不是他也不是他生母。由此可知這是他真正思索過的結論。

江陵垂眼想著,問道:「若是日後他找了來呢?」

傅笙嘆道:「若是日後他尋來,榮華富貴我不受,貧窮哀苦我奉養,要孝字他休想,要團聚我無意,如此便是。」

江陵忽然笑著做了個鬼臉:「日後咱們在海逍遙,他到哪裡來尋你?」

傅笙又:「至於她……」江陵也即刻聽明白他說的「她」便是傅靜,見他臉上神情仍是淡淡,便知道他其實也不贊同生母行為,握著他的手緊了一緊,低聲:「你別說啦,到底生養了你,你也不捨得說出什麼來,總之我知道你的意思。」

傅笙低頭看她,先前她做鬼臉逗自己,自己卻不理,心下便覺歉然,此時聽她這句話,臉上便暖了回來,微笑:「好,我不說了。船開了。」

與此同時江陵也感覺到了腳下船動,她與傅笙一起回過頭去,見丁掌櫃已經了船,在舷梯邊上仍在與舊人敘闊。

兩人下了艏樓,慢慢在甲板上閒逛,此時未出正月,卻因大船向大灣以南海洋航行,海風襲面卻並不寒冷,二人衣服穿得多,吹著涼涼的海風,甚是舒適。

他們穿的衣衫與船上諸人無甚不同,混入其中毫不違合,因為船剛啟航,甲板上的人並不少,便聽到不遠處有人在說話:「這是丁義沒錯吧?十幾年啦又見他船啦,太難得了。」這人的聲音聽著並不年輕,江陵望過去,說不得已有四十來歲,正喃喃自語。

「他不是說此生決不踏上林船主的船麼?」他身旁幾人當中的一個年約二十餘的年輕船員說道。

「你這臭小子才幾歲,知道個屁!」

「我聽人說的不行嗎?都說丁義手功夫了得,海上功夫也了得,回和大風暴擦過而過損失慘重的時候,老人們都在說要是丁義還在,肯定能避開,亞叔一向照顧我,我好奇便問了丁義是誰嘛。」

「哎說說說說,我也不知道丁義是誰,咱們船上這些老頭頭全圍著他呢,林船主身邊都沒幾個人了,這可有點兒意思。」

「老頭頭都老啦,年輕人才是海主力呢,林船主怕個屁!」

「誰說他怕啦?不過我覺得丁義不理會船主啊,他們倆之間一定有鬼。」

「會不會是林船主把丁義趕下船的?畢竟丁義這麼厲害。」

…………

船上的人多數無聊得緊,本來兩三個人在議論,人越聚越多,七嘴八舌的,個個臉上興災樂禍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八卦表情。

江陵和傅笙不動聲色地聽著,相視一眼,原來丁義也曾經是這船上的人?

正要再聽下去,聲音卻一下子靜了下來,兩人回頭,見丁掌櫃正大步向自己的方向走來,臉上微微板著,江陵只覺得船上的丁掌櫃與岸有些不同,仔細揣摩,見他眼中閃動,光芒微斂。

丁掌櫃帶著歉意道:「對不住東家少爺,昔日舊友多年未見,一時聊得有些多了。」

江陵看向他身後遠遠的那七八個人,坦然笑:「原來丁掌櫃也在這船上呆過。」

丁掌櫃也不迴避,點點頭:「嗯,我年輕時一直是跟著林老爺的,後來因為一些事故才下了船,本來以為再也不會登上海船了,嘿,人算不如天算。」

他看一眼海,對江陵說:「王家島在大灣東南,我們現在往南,到了一處礁群再往東便可以了。」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平常,可是江陵卻見識到了他海上帶路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