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趁江陵不注意,朝傅笙眨眨眼,這便結成了大舅子聯盟。
江陵怔了一怔,傅笙不忍讓她繼續這般不好意思,笑道:「好的,其實陵姐兒說的是,計劃行程時我便應該提出我的要求的。現時陵姐兒這般安排再好不過,這廂多謝陵姐兒了。」他笑得溫和,順手又撫了撫江陵的後腦,江陵便不好意思地笑了,傅笙說道:「明兒便走了,我們出去走走吧?」
江陵忙點了點頭,林家寶不等他們問就搖搖頭:「我寫封信寄回去,你們去吧。」對林家寶,江陵一向自在隨意,便拉著傅笙出去了。
林家寶只聽得傅笙一路走一路解釋前頭沒來得及解釋的江陵的問話:「傅紙也是竹紙,但是是加了麻料,這樣使易脆的竹紙更柔韌,還有……」
他輕輕一笑,這趟福建之行叫他一起來真的是再合適不過了。
行程既定,一路便輕車簡行,七人七匹馬,沿著江陵設定的路線走了下來,但凡府城,便都有江氏與鄧氏的店鋪,也便有先前到福州迎江陵或因有事不曾來迎的明苑子弟相陪,走山下鄉都極為便利,途中也曾經遇到過山匪——福建的山匪以及因貧困而不得不揭竿而起的百姓此起彼伏,只是他們沒有去邊遠的地區,如鄧永祥所說,不如讓利給行腳商,由他們進山收貨。因此遇到的也只是小股人馬,江陵與林家寶本人身手差可自保,但傅笙和那四個護衛可不是等閒只是自保的水平,小股人馬自然難奈他們。
江陵這一路收穫不錯。傅笙亦是一償心願,在造紙地盡情徜徉學習,與紙工探討研究,常常是傅笙留在當地幾天,江陵和林家寶去隔鄰縣鎮鄉下,然後等他們回來再一起會合前往下一站。江陵和傅笙兩人都對此並無不適,極是自在,林家寶先是心中微奇,本覺得小情侶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才對,自家當年……,這兩人卻似老夫老妻似的,但見他們每次笑得莫逆會意,心中又轉為羨慕:他們是不一樣的。
只是一個月後,因為汪晴鄧永祥要趕來與江陵等人一起過年,江陵便沒有按計劃先去漳州府,而是從汀州橫穿漳州府北面,直接到了泉州府,在泉州府城與汪晴鄧永祥會合,過了一個熱熱鬧鬧的年。因為泉州府城比之漳州府城離福州府城要近上不少。
然後沿泉州府城、同安、高浦、長泰,到了漳州府的漳州府城。鄧永祥在年節過後便回了福州,汪晴卻想故地重遊,在福州便也鄧永祥商議好了要與江陵等人一起往漳州而去。
在時間上算起來,林展雲早已經到達龍溪縣上任同知一職,而龍溪縣城是漳州府城的附郭縣,林展雲的辦公地點便在漳州府城了。江陵和汪晴等人卻並未馬上去找林展雲,他們在漳州自有據地,便是漳州總鋪丁掌櫃處。
如一年多前鄧永祥與江陵的約定,漳州府本來鄧氏江氏各有股份的店鋪,鄧氏退出,盡歸江氏,因此漳州店鋪是完完全全的江陵地盤了。
汪晴年幼時在漳州的時間頗長,故地重遊極是親切,一路上笑盈盈地說著往事,江陵在此只呆了幾天,卻也略走過一圈,細細聽去,熟悉和陌生交織。江陵是知道的,汪晴那位父親的刻薄無情,他奪取了她弱母財產,又有外室生子逼宮,汪晴的日子過得極其艱難,要靠著在親父面前賣乖討巧、苦學鑑寶行商方能生活得略好、方能讓母親過得順暢些。
可是在漳州年紀小的時候,汪晴也曾經有過歡樂幸福的啊,漳州對汪晴來說,大部分都是美好的時光呢。
不過汪晴說的最多的是她的舅父。她自幼跟著舅父行商,當年她父親汪峰依賴她舅家諸多,直至後來,汪晴舅父出海不歸,汪晴的日子方才開始難過。
汪晴見到江陵的目光便知她想問些什麼,嘆了口氣:「舅父也不知去了哪裡,到現在也無訊息,已經有七八年啦。你應當還記得四年多前我們重逢,那時候我還是有舅父的訊息的,他在海上為一些人出謀劃策,但後來便再也沒有訊息傳來啦。」
她沉默半晌,看到江陵的目光關切,勉強地笑了笑:「沒有訊息說不定是最好的訊息。我其實總是膽戰心驚,若是真有不好的訊息傳來,倒不如這般一直沒有訊息的好。」
江陵握住她的手,也不知如何安慰,海上生活實則極是危險,瞬息間便是風雲萬變,海盜海商之間爾虞我詐,不多的利益便能從友好即刻翻臉,而天氣、風暴、洋流的自然災難更是防不勝防。
林家寶忽道:「出海七八年,其實也不算時間長久,有人十幾年方才迴轉也有不少,海船遇了洋流迷了路、船主聽聞好訊息去了遠洋、又或者補給不夠……,我在溫州時曾經見過一個老叟,他本是去南邊渤泥行商,結果船被風吹到了北面,過了好幾年方才回來,到現在也不知道究竟去了何處。何況你舅父是為他人做軍師,有時候身不由己也是有的,不必一味往壞處想。」
汪晴自是知道他是好意,她與林家寶認識也有三四年了,便一笑道:「承你吉言,我便盼著我舅父回家共享天倫了。」
江陵與傅笙相視一笑,隨後她指著前面街頭一家闊氣的店鋪笑道:「咱們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