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寶先是一一應了:「都好都好。」見她還要問下去,不禁嫌棄地看向四明:「她這才幾歲就這麼絮叨了嗎?一直這麼絮叨嗎?」一副同情四明同情得不得了的神情。
江陵不去理會他,笑眯眯地說道:「聽說寧兒嫂嫂給我生了個侄兒?」江陵去年從福建回衢州那二十餘天並沒有見到林家寶的妻子葉寧兒,因為葉寧兒害喜,回了鄉下養著。今年三月已經生了一個男孩,這是林家寶的第一個孩子,雖然他已經成親四年,但葉寧兒常年隨著他在海邊與金龍衢往返,是故意先不要孩子的。
林家寶聞言,嘴角不自禁地往上揚,笑得心滿意足:「滿月的紅包、雙滿月的紅包、百日的紅包,你們幾個,連本帶利一個也不能少。最好把週歲紅包提前給預支了。我瞧著到了那時候你也不見得就在龍游。」
商戶人家,別離奔泊是常事。大家都習以為常。
江陵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林家寶,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過了一會兒又和四明目光交流,四明又是點頭又是搖頭,一臉的無可奈何。
林家寶見狀覺得事情不對,警惕地看著他們:「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江陵馬上又變得笑逐顏開:「我多高興呀。所以你以後可以多陪陪寧兒嫂嫂。」
林家寶瞪著四明:「你們又有什麼新計劃了,是不是想越過我去?」
四明忍不住說:「林哥兒讓你多陪陪嫂子有什麼不對?」
林家寶翻了個大白眼:「咱們是商戶人家,哪來這麼多講究。陵姐兒,妹子,你有甚麼好事可別拉下你二哥。」
說話間幾人已經到了江氏珠寶行,慢慢行去,只覺珠寶行內客人不少,幾個夥計來來往往甚是忙碌。江陵抬臉看著匾額,再看看門臉,覺得好像更鮮亮了似的。
他們從側邊進了後院,江陵策馬轉頭時看到對街似是有人看著自己,定睛看去,卻只見行人來來往往。
阿燈迎了上來,笑道:「聞到香味沒有?」
廚房裡傳出來的香味正是江陵熟悉的,江陵卻驚呼一聲:「阿燈你胖了!」阿燈原來挺拔修長的身形竟然開始微微有些發福,那點修長便打了個折扣,面龐秀朗還是秀朗的,卻小小地大了一圈。
阿燈猝不及防,有些羞澀又有些氣惱:「桑寧總讓我試吃!」他比桑寧大三四歲,但出身經濟班,便意味著是當年江陵和四明從難民流民中收留下來的,童年少年時期流離失所很是艱難,如今桑寧拉著他各種試吃,他倒真的是抗拒不了。
桑寧站在江陵身後,理直氣壯:「試吃這種事當然是你來,難道我來?」
江陵卻沒再理會他們的口角官司,她眉開眼笑:「阿寧你太棒了!」冬筍燉雞、雪菜肉末豆腐、梅乾菜扣肉、蘿蔔絲辣燉鯽魚……鼻尖飄來的這些香味鮮濃香甜,這些菜式定是阿寧吩咐下去的,都是她最愛的。
桑寧坦然受之,卻轉了話題,笑道:「剛才看沒看見咱們門臉匾額都鮮亮了許多?你在京城和南京都開了江氏珠寶行,訊息跟長了翅膀似的飛快地傳到咱們這裡啦。前些日子金華、龍游、衢州店鋪裡來了好多貴客,有同行還有富紳人家,都說原來真是那個江家,可轟動了好久呢。我瞧著咱們眼瞅著就要跟從前不一樣了,立馬吩咐了人把咱們店的門臉全都翻了一個新。」
江陵噗嗤笑出聲來,桑寧再接再厲:「匾額上的字都鎏了金,可看到了沒?」
難怪鮮亮了許多。江陵連連點頭:「看到了看到了,原先是漆的金色漆,這回是真鎏了金了?難怪我看著鮮亮了,卻沒看出個究竟來。」
林家寶順手拿了盒蜜餞遞給江陵:「糖楊梅,先吃些。說起這事兒,京城那邊訊息傳過來的時候,我也是迎了不少客人,幾乎所有的大戶都來了,當真風光。」他看著江陵:「阿爹阿孃最是高興,阿孃……哭了好久,說你終於苦出頭了。」
在京城毫無顧忌地亮出「江氏珠寶行」的牌子,那般隆重地開張,來了哪些貴賓,俱都傳到了這邊,這些事對於旁人可能沒有太大震撼,頂多就是嘆一聲江家東山再起了。對於林大掌櫃這些知情人來說,卻是一個巨大的訊號,一個令人驚喜到極點的訊號:江陵,安全了;江家,安全了。
江陵不動聲色地問道:「許志豪呢?」
林家寶揚了揚眉,笑道:「也來了,託人問了好些問題,他自己倒是什麼也沒問。我瞧著他端著那笑臉很是辛苦。」
江陵把糖漬楊梅的盒子放回桌子上,又問道:「林季明呢?」
林家寶笑了起來:「上個月,他那個妾室的房子被兩個兒子賣了,如今賃了個草棚,給人漿洗為生。那兩個兒子在不到一年時間裡,把所有家財敗得一乾二淨,又鬧著要回祖宅住著,把看門人給打了,族人告了官,衙門裡來人把他們痛打一頓。現在住在他們姨娘那裡,吃喝全靠姨娘那點漿洗錢。」
「至於林季明,還在徒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