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鼓未歇、舞龍未歇、煙花未歇。
一輛馬車在人群讓出來的道路中慢慢駛近,那輛馬車是牛輪車,紅蓋、紅簷、紅幃。
郡主品級的馬車。
夏言真和鄭泉年相視一眼,立即往前走去,人群太擠,等他們走到前面,夏老夫人已經由兩個侍女扶著下了馬車,正仰頭看著那個匾額,吃驚的人群靜了一下來,便連鑼鼓手嗩吶手也驚得停下了吹打,江陵早已經幾步跨到跟前,接替了其中一個侍女扶著老夫人,又是歉疚又是高興,她搖著頭說道:「老夫人,您……」
夏老夫人呵呵地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說道:「這樣的喜日子,我是無論如何也要來的。為著宣哥兒,也為著你。」江陵呆了一呆,喉間一哽,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也不想說了。
店鋪大門口,夏老夫人和江龍泰等人一一打了招呼,隨從奉上了賀禮,卻是一架極是華麗貴重的紅珊瑚盆景,高度足有半人,色澤極是純正明亮,價值難估。江陵怔住,正要推讓,老夫人朝她搖搖頭,一副不欲聽她多言的模樣。
江陵便閉上了嘴,直把夏老夫人從大門口扶進了後院,進了後院老夫人便把胳膊從江陵手裡抽了出來,含笑道:「今日是你家的好日子,送我到這裡便可以了,你快出去招待,可別怠慢了客人。快去快去。」
江陵一笑,也不再客氣,點點頭,轉身離去。
店門口的熱鬧則更添一籌,郡主的馬車駛走了,眾人還在嘖嘖讚歎,幾個小兒跟著馬車後頭追著玩。鑼鼓嗩吶的聲音幾乎要聲震屋瓦,煙花鞭炮燃放得更密集了,幾乎沒有人能聽清邊上的人在說什麼。京城中人什麼大場面沒有見過呢?可是當今郡主親自前來賀喜一個商鋪開張的事情從來也沒有發生過,而這位郡主還是皇帝唯一的外甥女,是當今侍郎的妻子,據說皇帝可喜歡她啦。
這可是太隆重的一場開業禮了,眾人幾乎都與有榮焉。
江陵顧不得這許多,因為夏言真和鄭泉年也站在了門口和他們一起迎賓。
傅笙則在店鋪裡面招呼客人。
她笑著,迎了出去。
嘉靖帝在當天便聽到了江氏珠寶行開業的熱鬧狀況,他漫不經心地聽著,權當是解乏,當聽到說夏老夫人也去了的時候,不禁笑道:「朕這位外甥女自小便是這般的脾氣,可惜母后將她低嫁了,不過好在一諾倒是和她很是相像,她也不致寂寞。」
朱希孝低頭道:「夏審理和鄭泉年也在店鋪為她迎賓。」
嘉靖帝更是毫不在意:「大明律官員四品以上不可行商,他們兩人又不在其例,親自行商都使得,給人迎個賓算得什麼。」
朱希孝自然知道無妨,且別說夏言真和鄭泉年不在四品以上,就是在四品以上了,自己不行商,為人站個門也迎個客沒有哪裡不合規矩的,就算不合規矩,他心下笑笑,這產業可是有一半是皇帝的,皇上才不會計較呢。
夏老夫人則一向極識大體,一來從不給嘉靖帝添麻煩,二來此次如此聰明,迎合了嘉靖帝的心思,且與尚美人相見甚歡,在外頭也曾贊尚美人年紀雖幼卻大方識禮,皇上可開心得很,最近在說要晉尚美人為妃呢。
所以夏老夫人做什麼皇上就更不會計較了。聽他適才的口氣,似乎還甚是欣賞呢。
嘉靖帝卻又問朱希孝:「前些日子我彷彿聽說江宣這個女兒不見了?那是什麼意思?」
朱希孝回道:「皇上知道,她在南京和京城曾經幾度遇險,這次據說也是被擄了,不過訊息報得快,還未來得及出得城門,一直藏在京城裡,被夏審理派人找了幾日終於找到了。」
嘉靖帝皺了皺眉:「ta那些手下這麼不得用嗎?」
也不知道這個ta是「他」還是「她」,朱希孝不敢多話,嘉靖帝自己也搖了搖頭:「要真能成事,我還高看幾眼,總不成大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