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了四天,走了她六天的路程!她被人綁來德安路上六天,每天只能休息三個時辰,那還是主要因為馬兒要歇息,他用了四天,那麼他是在馬上睡的嗎?而如今德安府已經被封城了吧?
他在德安府裡,而敏娘他們是認識他的!江陵提起馬韁便要往回賓士。
夏言真眼疾手快抓住她的韁繩,喝道:「你聽我說完!我已經和他說過,德安府城我有一個有過命交情的朋友,絕對可靠,他進城就會去他家。這個朋友在官府任職,與景王府有交集,我也已經把我在景王府中的人交給了傅笙。雖說我那幾個眼線未必是什麼人物,不過有一個是侍衛小頭目,一般的動靜還是能查得出來的。傅笙是個極其聰明的人,如果你出事,他自然會不顧一切去救你,但是他也會及時派人通知我——我聽了你的話,不曾進城,喬裝在城外住著。而如果你沒有出事,他斷然不會輕舉妄動,那也是怕壞了你的事。」
他盯著江陵:「你與他幼年相識,十年重逢仍然少年相知,你應當知道他行事如何,我們此行只是為了以防萬一能夠救你。十分之一的機會實在太低!」
「他現在是困在德安府,但是我向你保證,他一定會知道你已經脫困,因為景王已經搜城。那麼他就會好好地躲著,伺機出城。」
「你自己吩咐過我們的事,你自己也要做到。若是你現在進了德安府,那才是自投羅網,非但救不了傅笙,還要害死了他。」
江陵聽著夏言真的話,掙扎著說道:「可是他們認識他!他們會搜出他的!」
她心中極是恐懼,如果傅笙被「官差」認出,可能會網開一面,可是如果被敏娘和另兩個人認出來,定然不能倖免,如果景王要拿他要挾自己,那麼傅笙會怎麼做?他會怎麼做?
不不不不不不。
江陵使盡全身的力氣要掙脫夏言真的手。
夏言真俯身靠近,一個耳光打過去,江陵被打得側過了頭,馬兒嘶鳴躍動,夏言真大力拉住馬韁,制住馬匹,低聲喝道:「像那天夜襲那般的高手能有幾個?會派出來搜城嗎?就算每一個都派出來搜城,能碰到傅笙的機率是多少?傅笙是躲在官府中人的家裡!」
江陵掙脫不得,又急又氣,怒道:「你怎知你那朋友可不可靠?!」
夏言真冷冷地看著她:「他也是你父親的摯友,因為你父親的死,上奏皇上被貶,繼續上奏,繼續被貶,一貶再貶現在做了德安府的經歷,你說他可不可靠!」
江陵怔住。
夏言真本不忍心,可是她如此膽大包天,若是日後行事再是如此,想想也是一身冷汗,便仍怒斥道:「你小小年紀一意孤行,主意既大又不肯與人商議,既知道我在景王府呆過一年多去做求證,本當明白我斷然不會什麼也不做就走。只要你當日與我說了此事,我自然會和你細細商議,做個妥當的方案,我是不講理的人嗎?你偏偏膽大如此,孤倔如此!你說,我是該傷心痛心還是擔心憂心?」
江陵再也忍不住,雙目痠痛,淚流滿臉,她搖著頭,嘶聲道:「夏叔叔,不會的,你不會讓我去冒險,你會為我做這件事,你甚至會為了阻止我私自行動而想辦法讓我不能出門,直到你為我阿爹報了仇。就算你為此滿門遭禍,你也會覺得這是應當應份的。你不會的,你不會與我好好商議的。」
夏言真怔住。
此時正是午時正中,這裡偏僻,江陵與夏言真幾人幾馬停在林子前說話,雖有行人遠遠地自官道而過,卻也都不會多事,最多好奇地看上一眼便趕自己的路去了。
良久,夏言真嘆了口氣:「你放心,傅笙不會有事的,你自己說的話自己要記住,往前走,到紅杉林子那裡等我們。如果我計算得沒錯,明日我們便能會合。你只需要等一日。明日此時你等不到我們,回來救我們便是。」
江陵呆呆地看著他,夏言真笑了一聲:「德安府雖是景王的封地,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景王到德安府才四年,遠遠還沒有能夠徹底掌控德安呢。再說,景王志向遠大,豈在德安府一地!放心吧,城門雖封,要走還是能走的。」
江陵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當年林家被倭寇滅門,倭寇卻仍然輕輕鬆鬆便帶著她和四明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