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鬆了口氣。
傅笙轉而向龍靖道:「我想我知道龍少為何暴怒,一時來不及解釋,請龍少諒解。」
甚麼叫翩翩濁世佳公子,這便是了。
龍靖看著江陵,又看看傅笙,然後垂下眼,看到了江陵拉住傅笙破損衣袖的手,再看到傅笙微微搖動的手,面上微微的笑意似是在說不要緊,我沒事。
然後江陵瞪著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龍少,你身手好,也不能這般欺負人。」
龍少。
龍靖不知道心中是何滋味,只覺得心中一突,然後慢慢地沉了下去。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會有這種感覺,一種類似於天色灰了,不知所措的感覺。
然後,一句話都不想再說。
傅笙看著江陵,不贊同地搖了搖頭。
江陵想了想,對龍靖說道:「對不住,你是關心我,我說錯了,對不住。」她望著龍靖,誠誠懇懇地說道:「真的對不住,你剛才救了我,我卻這般無禮。」
她說得誠誠懇懇,龍靖卻一點兒也不想聽,心中煩躁得很。
江陵同他解釋:「她真的是我阿孃,但是她進江家另有所圖。傅哥哥救她是因為……」
龍靖點點頭,打斷了她:「我明白。」他看著江陵的眼睛,江陵澄澈的雙眼毫無遮掩地回望著他,正如他所明白的:我雖與她恩斷義絕,但我也不能讓她死在我手裡。
傅笙阻止了他在她面前殺她。
意識到這一點,龍靖看了看傅笙,只覺得異常煩躁無趣。
江陵忽想起一事:「你的刀還在我那裡,我們這就要回家了,你要同我們去取麼?」
龍靖不想。他搖頭道:「我不急,先放你那兒罷。」他抱一抱拳,道:「我有事先行一步。」
轉身便大步走開。
江陵有些莫名其妙,眼睜睜看他快步走遠,忽然想起一事,叫道:「龍靖!」
龍靖的腳步走得更快了,幾乎是飛也似地匆匆離去。
傅笙若有所思,看了看江陵:「你是要問他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嗎?」
江陵點點頭:「嗯。也不知道他到京城有什麼要事,我很擔心。」龍靖的身份一旦暴露那是很危險的,可是他又是夜探詔獄,又是被追捕,又身懷成國公的短刀,那是偷來的嗎?他要做什麼?
而且她有一種感覺,龍靖的心情似乎很不好,否則他雖然是個愛鬧騰的性格、雖然不乏衝動作祟卻也不至於甚麼也不問便衝傅笙出刀,他是龍靖,率領近十艘海盜船,手下這麼多人管得妥妥貼貼,那可不是等閒能做到的。可剛才那般惡狠狠的,彷彿心中有一股惡氣要出一樣,刀刀不容情——他之前又不是沒見過傅笙,自然知道傅笙是她朋友。
她也衝動了,她與龍靖這些年來往說話素無忌憚,所以適才出口便是抱怨,謝他救命反要後來才想到。
她望著龍靖消失的方向,嘆了口氣。
傅笙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她轉過頭看著傅笙,傅笙溫和地笑笑,說:「先回去吧。」
阿松忽然在一旁說道:「我想起來了,這個女人就是那天晚上和我在院中纏鬥的兩人之一。」
江陵和傅笙怔了一怔,相視之下卻又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想法。
來路是輕鬆愉快,回程卻心事重重。
娥娘孤身出現,聽她言下之意是要擄走江陵,那麼那夜夜襲,目的也是要擄走江陵?江陵記得當夜兩人進到她的臥房,一人是靠近她的床前用了手刀砍她,而非真刀;後來她和另一人在房內短暫纏鬥時那人也似是都避開了她的要害。
在南京時明明是要殺她,到了京城卻只是要擄走她。這是何故?
然而江陵嘴角露出一點笑意,那點笑意不知是苦澀還是什麼。
很好,他們動了。迫不及待,大庭廣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