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緹並沒有聽懂,以為只是安慰她,搖著頭說道:「咱們日後還是小心些好,這些人,沒事也會找些事找些罪名出來。你……」她自是不會安排江陵做什麼不做什麼,但是不安和焦慮仍然掛在眉梢眼底。
江陵朝她笑笑,又抬頭看了看牛非,低聲道:「真的,我說的是真的,指揮使大人親口和我說的,我沒事,江家的事是個意外,錦衣衛不僅不會再抓我再害我再追究我,以後我去尋仇也不會插手阻撓了。阿緹姐姐,我再不會有事了。真的。」
阿緹呆住,急道:「他們把你抓走就是為了說這個?」
江陵點了點頭,又道:「你放心,有原因的。」
阿緹的聰明在於她不會多問,她見江陵這般說,便知道有些事是不便說的,馬上就說道:「我叫人拎些熱水來,你去澡房洗一洗,衣服什麼的我給你拿過來,快去。」她推著江陵,「趁他們還沒有回來,否則又要聊半天。你這一身也該不舒服了。再有,我叫廚房去準備吃的,你洗好出來就可以好好填一下肚子。」
江陵點點頭,這的確很重要。轉身便進去了屋子裡。牛非站在門口看著她,兩人對視了一眼,牛非點點頭道:「我去拿藥包給你浸浴,你昨晚怕是受了點寒。」
江陵在泡澡的時候,陸陸續續的,夏言真回來了,四明和阿松也回來了,聞得阿緹三言兩語轉述了江陵說的話,又聽江陵在房間裡揚聲證實,四明和阿松即刻上馬,重又匆匆奔去鄭大人府上和夏府,鄭大人聽聞報訊已經立刻出門尋人打聽訊息去了,阿松得去府上跟其他人說一聲;夏府老夫人、夏言真的母親也打算要去宮中求人,這可得立刻擋下來,不過夏府老夫人要去宮中還得遞牌子,等召見,再加上夏言真的父兄定然會百般阻撓,怕是一時半會兒出不了門。
傅笙則一直沒有回來。孫恆達也沒有回來。
江陵洗漱一新出來見到夏言真時,夏言真也只是粗粗問了幾句,確認了的確無事後,示意她待會兒等眾人回來一併細說便是,白日里好好養一養神,因為此時才是一大早,他也要繼續回裕王府去,有些事他要打探一下。
因此直到晚間,孫恆達回到家中,傅笙最後匆匆回來之後,鄭泉年也從家中匆匆趕來了夏家,人都聚齊了,江陵方從頭說起,當她說到那個巨大的湖、湖畔、湖中的景緻和建築時,旁人不如何,夏言真和鄭泉年彼此互相看了一眼,異口同聲道:「西苑太液池。」
江陵怔住。
大明朝誰人不知西苑,誰人不知太液池?那是當今皇帝長居之所,嘉靖帝不愛住皇宮,一直便住在西苑裡,因此西苑建造得美輪美奐。江陵也恍然大悟了,怪不得彼處如此精緻漂亮,如此安靜優美!
可是朱希孝為甚麼要把她帶到那裡去說話?就算要說的話再要緊,也不必這般大費周章跑到西苑去說,要知道路上可是走了不少時間哪,再說了,西苑是誰都能隨便進去的嗎?
當江陵詳細地描述了周邊的環境、又將朱希孝與她的對白一一說來後,只除了那個條件之外,半句也沒有隱瞞,夏言真心中雖然困惑,卻有八分肯定,他看了一眼鄭泉年,低聲說道:「是皇上要見你。那些話是皇上要問的。只怕太液池畔的亭閣裡,便是皇上坐著。」
江陵並不笨,江陵很聰明,當她聽到夏言真和鄭泉年說那個巨大的湖便是太液池時,便已經隱隱猜到真相,再加上朱希孝所說的條件,和之前夏言真說過她父親江宣本來便是內庫的財神使,她已經明白了。
那一半的錢,是朱希孝幫皇帝內庫收的。皇帝看中了她的行商能力,而江家之死可能的確和皇帝無關,或者,還有一些她不知道的原因,因此,皇帝覺得可以用她。
那又如何呢?至少這個局面對她是有利的。她之前聽戚大將軍所言知道並非皇帝要滅江家時,高興於終於可以偷偷尋找仇家,如今,皇帝親口的意思,連錦衣衛她也不必擔心了。那有什麼不好的?要從最不好的條件裡尋找最有可能的機會,她太明白了。
時移事易,世事是變化的,她不擔心。半數的收益,她不想給,皇帝要,她又能如何?只要加重課商稅,便得乖乖地吐出來。
只要給她機會,還怕賺不來錢嗎?從前那般艱難,她還不是賺得巨利!
而且她現在是給皇帝內庫賺錢,錦衣衛雖說不會幫她,可是當她真遇上不能解決的難事而她又完全佔理時,遍佈全國各地的錦衣衛所還能視之不見?
只是她答應過朱希孝,也便是答應了皇帝,五五分成、替皇帝內庫錢這件事,暫時她是不能說的。但也只是暫時,只要到後來賬面出現秘密的利潤減少時,四明便會明白。想必這個皇帝和朱希孝都知道,只是不宣之於口罷了。
就算江宣,她的阿爹,如果不是夏言真告訴她,她又如何知道阿爹原是為皇帝內庫服務的?整個浙江又有幾人能知道?只是知道他與眾不同、有超卓能力、似有很硬的後臺罷了。否則珠寶一行就算江家當年退避三舍,卻為何還是任誰也不敢認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