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嘆了口氣,他今日已經嘆了不知道幾次氣了,朝他點點頭。
千戶便道:「傅笙與小兒幾年前便已相識。」
朱希孝靜靜地看著他。
千戶繼續說道:「小兒頗為佩服此人才學能幹,與他一直都有聯絡。今日一大早他來尋小兒找我,說有一事相求。」
朱希孝守規矩,也就喜歡守規矩的人,他提拔這個千戶便是因為他從不放肆,處理事物謹慎小心,因此此時聽他老老實實說來也並無催促之意。
千戶抬頭看了他一眼,說:「傅笙之意是,他願意將他所制各種新紙的九成利潤獻上,只留一成給自己繼續研製和生活之用。」
朱希孝意外地挑起眉頭,面上不顯,心中卻震驚不淺。
傅笙所制新紙並非只是受嘉靖帝嘉獎的傅紙一項,雖則傅紙盛行之下收益匪淺,但其實最受歡迎最暢銷的卻是幾年前異軍突起的江紙。江紙是一種極受士大夫歡迎的紙,利潤才最厚,但是生產江紙的工廠卻並非只有江紙一種,其餘的紙種亦是陸續不絕,悄無聲息地佔領著大片市場。
這些紙張銷售的九成利潤,那是一筆極大的數目,更何況這不是一次性的。紙,是國之重器,沒有紙,文化無從傳承,士子無從學習,國家無從取士。傅笙的才具在於他不拘一格,能細心體察各個階層對不同紙張的需求,而不是一味求高檔雅緻上品,反而十分注重實用性。且,他有非同一般的創造之能。
說實話,雖然他令朱希孝在皇帝面前難堪,但是朱希孝也是佩服他的,希望他安然無恙,為大明多作創造。
如今他說出進獻九成造紙利潤,朱希孝隱隱明白他的目的,不禁又嘆了一口氣,溫聲問道:「他這樣做,想求的事情是什麼?」
千戶低頭道:「望緹帥大人網開一面,放過江陵。」
果然如此。如此巨利毫不猶豫獻上,只為放過江陵一命。
年輕人啊,年輕人啊。真的是年輕人啊。
朱希孝搖搖頭,問道:「他現在何處?是跟你一起來了在皇城外候著,還是在你家裡候著?」
千戶一怔,搖頭道:「我應了他出門回鎮撫司,他也跟著離開了,卻不知道去向何處。」
朱希孝哂然一笑,那是當然又去別處奔走了。商賈雖為低賤,手上卻有大量財富,或者有大量可以創造財富的工具,而銀錢向來是最好使的。
他想了一下,對千戶道:「此事出你口入我耳,不必再讓第三者知道。」
千戶急忙抬頭,疾聲道:「屬下知道了。可是此事……?」
朱希孝淡淡地道:「你不必再過問了。」
千戶閉上嘴後退一步,躬身行禮退下。
朱希孝沉吟良久,心下做了決定,正要站起身來,卻又有人來報:「大人,有位名叫夏言真的裕王府長史司副審理大人求見。」
朱希孝一怔。
好了,全都到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