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真點頭:「還有一個可能,宣哥知道了私庫的某些秘密。」
知道了私庫的秘密,這話可大可小,江陵抬頭:「私庫賬目……」
可是江宣怎麼會知道皇帝私庫的賬目?
夏言真道:「不外乎這幾個可能。」
江陵望著夏言真,夏言真微微一笑,朝她點點頭。
目光交換間,夏言真承認了他一直在查這件事。江陵只覺得胸口一股暖流湧上來,她掩飾地低了低頭,忽然看到鄭泉年目光復雜地看著自己,這才記起他好久都不曾說話,在南京的那些日子裡鄭泉年待她宛如親子侄,全是慈愛溫和,因為親近,她不免脫口問道:「鄭叔叔也知道嗎?王叔叔也知道嗎?」
夏言真選擇在馬車裡當著鄭泉年的面說出往事,可見得鄭泉年是知道的,那麼王鳳洲也應該知道。
可是為什麼他們這麼久什麼也沒有告訴她?
夏言真看了一眼鄭泉年,從鄭泉年眼中看到了不贊同,他卻哂然一笑:「因為鄭兄和王兄,希望你歲月靜好,再不用吃苦受累,嫁人生子安度此生。可是我雖然也有此願,卻覺得宣哥的女兒,不應當只能如此,宣哥也不會希望他唯一的後人只為平安靜好,便守在那四面牆內只對著一個良人幾個子女就此過了一生!如此人生,有何意味!」
江陵怔怔地望著夏言真,只覺得心潮澎湃,各種思緒情感此起彼伏,一時激得胸中和眼眶俱都酸脹無比,眼中幾乎要掉下淚來。
所以他才會是阿爹最好的朋友嗎?他們那麼像,那麼像!
阿爹說,女子和男子相比,除了氣力上,又能差了什麼?阿爹說,他希望陵姐兒陵雲陵霄,志存高遠。阿爹說,在他心目中女孩兒男孩兒無甚區別。
如果說之前夏言真對父母家人的只認恩義隨心而為令她心生親近,現在他的這番言辭卻真真正正將他當成了最理解阿爹最接近阿爹的親人。
她眼中的孺沫之意這般明顯,夏言真和鄭泉年看得真切,鄭泉年一聲長嘆,夏言真卻是一笑,摸了摸江陵的頭頂:「待回了家,與我細說說你這些年的經歷,一定要說得比你鄭叔叔知道的多。」
鄭泉年啼笑皆非:「你放心,誰都越不過你去!王賢弟怕她說得多傷心傷神,我知道的不多!」
夏言真嗤之以鼻:「再難過再傷心的經歷,說出來哭出來,總好過藏在心裡一日傷重過一日,到最後碰都碰不得!依我說,就得多說幾次,說著說著也就疲了,往後便是往後的日子。」
鄭泉年一怔,若有所思。
一時馬車中寂靜,無人出聲,只聞車外寒風呼嘯。
忽然馬車停了下來,有人叩門:「大人,大人,好像皇宮起火了!」聽聲音正是傅笙。
夏言真和鄭泉年霍然坐直,從馬車門出去,站在車轅上遠眺。
馬車現在所處的位置離皇宮不甚遠,地形亦極開闊,高高地站在車轅上,果然遠處有煙火升空,方位正是皇宮所在。
兩人於風雪中面面相覷,夏言真當機立斷,對車伕說道:「儘可能加速,你今晚住在我家中,明日再回府。」
車伕恭聲答是,等夏言真和鄭泉年進了馬車後,馬車迎著風雪加速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