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來,他蹤影全無,不再回夏府。
要不是他忽然回來,竟進了裕王府,而景王幾年前已被皇帝所疑出京赴藩,裕王眼見得是太子了,自己又何必再三再四地去請他歸府!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夏言真,夏言真剛才滿身的怒氣都不見了,仍是一臉漠然。夏行方不由氣悶。
老夫人的聲音慢慢響起來:「我知道今日的事你們必定會去查一查,瞞也瞞不過去,那便不必瞞了,省了你們一番功夫。來,你們聽著,這孩子名喚江陵,乃是阿宣的孩子。我不知道她是如何逃出來,如何活到現在,如何出脫得這樣好,我只想告訴你們,你們最好當作沒見過她,也不知道她是誰。就當作是你們最後還有一點點良心。」
夏言真看著他們,忽然笑了一笑:「不然的話,我不介意毀了整個夏府。」
夏侍郎渾身一震,夏行方大怒道:「你說什麼!」
夏言真盯著他:「你知道我能夠說到做到。」
老夫人疲憊地搖搖頭:「不必你,我來。」
夏行方大驚失色:「娘!你們,你們為了一個外人……」
老夫人厲聲道:「我不過求你們一個閉嘴!求你們兩人不要對恩人趕盡殺絕!」
夏侍郎忽道:「我們可以閉嘴,但是江陵自己公然出現在人前,出現在京城,防不勝防的吧?」
老夫人一聲冷笑:「當年事已過去十年,十年來幾番人事變幻,只要不是有心人去挑唆去提醒,她一個小孩子出現在何處又有誰來理會?」
夏侍郎怔了一怔,苦笑一聲道:「你……放心吧。」
正在此時,院子門口有人大聲稟報:「老夫人,欽天監鄭大人求見!」
夏言真早便不想呆在此處面對父兄,聞言立即走到母親身邊:「娘,鄭兄是來找我的,我這邊帶了……阿陵回去了。」
老夫人一怔,抬頭看向次子,目光中頗有不捨,夏言真蹲下身來,仰頭望著母親:「娘,便照你先前說的,時常來兒府中住幾天。」
夏行方嘴唇掀動,想說什麼卻終於嚥了回去。
夏侍郎亦頗為無奈。若是……若是念哥兒撞的馬車主人不是江陵,便不會再吵這麼一場,以至於又不能與次子略作緩頰了。
只是念哥兒……
老夫人說道:「念哥兒你且放心,若是有事會及時通知你。」
夏言真想了一下:「我先帶阿陵回府住下,然後我會去隔壁張郎中家借宿,直到念哥兒脫離危險。」
夏府的隔壁住著的是兵部張郎中,住所不及夏府寬大,卻只住了十幾個人,張府與夏府比鄰幾十年,張郎中和夏言真也是自幼便認識的。
老夫人聽得一愕,頓時一張臉上精彩紛呈,轉目看向夏侍郎和夏行方變得鐵青的臉,幾乎便要笑出聲來。
她這個小兒子!自來便桀驁不馴,行事但憑對錯由心,世人或許看不慣,可是為什麼她心中只覺得痛快?不,是太痛快了!
江陵也是微微一怔,不禁失笑,心生親近。
她拜別了老夫人,又向夏侍郎夏行方略施一禮,便跟著夏言真走了出去。
走到先前的院落裡,夏言真示意她略等,去了主屋與劉太醫說了幾句話,轉身沒走幾步,身後只見娟娘追了出來,淒厲地問他:「你去哪裡!念哥兒還未脫險,你竟就這麼走了?!」
她的臉上又是淚水又是絕望,還有說不出的陰鬱憤恨,夏言真想了一想,回身說道:「念哥兒若是無事,你願不願意帶著他和心姐兒跟我出府?」
娟娘一怔,張口結舌,夏言真等了一會兒不見她回答,轉身便走。
娟娘情急之下緊追幾步,邊追邊說道:「你既已回京,又如何不回府來?我們若跟你出府,老太爺老太太該有多傷心!」
夏言真不再忍耐,快步往外走,喝道:「行了!你就永遠呆在這府裡罷!」
他攜了江陵走得極快,娟娘一個深閨婦人哪裡追得上,一瞬便看不見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