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笙點點頭,微嘆一口氣:「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江陵安慰他:「咱們先不開張,不打緊的。」
傅笙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可以不用回答我,但是我還是想問,你當真是怕人疑心咱們避得太過才買下店鋪的嗎?」
江陵搖搖頭:「不是。」她回答得爽快,傅笙倒是一怔,江陵認真地看著他:「我總覺得有些蹊蹺,但我又說不上來,心裡總疑惑是不是有什麼事漏掉了,可是想了很久想不出眉目,那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沒做的事都先做了,之後大不了再賣掉就是了。」
傅笙低頭想了一下,忽然笑道:「那也行,到時候你在旁人眼裡落得個嘴上無毛,辦事不牢,更好。」
江陵笑了一會兒,想了想,掀開窗簾看了一下,見傅家的護衛足有七八個騎馬跟在車前車後,見明和見知也騎馬走在車旁,便道:「我有話想和孫恆達說,之前在老大夫那裡總覺得不便。」
傅笙下車,去叫了孫恆達過來,孫恆達有些困惑,依言進了車廂。
一刻鐘之後,他從車廂裡探出頭來向傅笙四明招手:「傅少爺,四明,上車來罷。」
江陵等大家都坐好,方對傅笙和四明道:「適才我已經將我的事情與孫兄說過了。」
傅笙和四明看向孫恆達,心中自然明白孫恆達此時既然還在場,那便是與他們共進退了。與孫恆達相處日子雖短,四明知道他話不多,但心裡自有主見,為人冷靜客觀擅判斷,不衝動,不爭先,在義氣上面或者缺一些,但是公私分明,這一點反比自己要強多了。
江陵身邊的這些人,都是和她同甘共苦乃至同生共死過來的,與其說在一起是為前途,不如說感情因素更多一些,而事實上,她缺少的卻正是孫恆達這樣的人。
若是孫恆達不欲參合,那麼江陵自然還是會留他做掌櫃,主掌一方,核心卻不必了。她把選擇放在孫恆達面前,一是坦白相對,讓他知道自己知道得越多參與得越多可能就越有危險;二是讓他自己選擇,可留可去,留下來也可以選另一條路,那便不用再跟著去京城。
她的店鋪如此之多,需要的好掌櫃好人手也如此之多,他們可都不必跟著她涉險。
這也是她對孫恆達的信任:便算是孫恆達選擇了只做掌櫃,她也相信他會為她保守秘密,而不會以此相要挾。
此時孫恆達見兩人四隻眼睛望向自己,不禁一笑:「我和你們比是差了不少,所以只有講究一下風險和收益了,既然跟著江老闆了,我也不想被拎回家去重頭來過了,我這年歲可不小了。」
傅笙看向江陵,一笑,江陵回之一笑,輕聲道:「放心。」
她的家事,她的仇恨,怎麼會讓旁人承擔。不過是,以防萬一。既有萬一,總要教旁人知道萬一的風險。
四人靜坐了一會兒,江陵方說道:「這次去京城,我是去找我父親的一位好友,他現在在裕王府做事。」
她喃喃地說道:「我總覺得,他會告訴我很多事情。雖然我之前找他的初衷只是為了對付許運豪。」
嘉靖四十五年,註定不是一個平靜的年份,對於大明朝來說如是,對於江陵來說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