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皆是一怔,老太醫停下手裡的藥刀,看向江陵,江陵臉色平靜,目光淡淡:「心臟是跳動不止的,人也不會站在那裡等她出刀,不用活人練,練不到這麼精準吧?」
老太醫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我不知道。」
江陵不再問下去,轉而問四明:「王叔叔什麼時候回太倉?」四明愕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說道:「後日啟程,我說好了後日我替你送他一程。」
江陵點點頭,又道:「年後王叔叔應該直接去京城面聖,不會再來南京城了。你後日送王叔叔時與他說,我們京城見。」
四明點頭。
傅笙伸出手去,握住了江陵的手,江陵的手是冰冷的,傅笙心中難受,卻笑著說道:「我記得你說過你還沒去過京城,我也才去過兩次,回頭我們找人帶著好好玩玩。」
江陵冰冷的手被傅笙溫暖乾爽的手握住,只覺舒服,禁不住翻過掌心與他緊握,知道他不想自己想太多,便也微笑:「好。這回我們帶許多人在身邊,可千萬別拉下四明瞭。被一個比我笨的人罵蠢貨,太糟糕了。」
傅笙和孫恆達俱忍不住一笑,四明翻個白眼,忍住不說話。
一時靜寂,只聽到老太醫和牛非的討論聲。
老太醫卻又和牛非細細解釋起他所見到的其他各種奇妙的傷勢,什麼腦袋上被插了一刀卻安然無恙,什麼不小心跌了一跤當時活蹦亂跳回家忽然死了……
老太醫曾經親手解剖過屍體,解釋起來異常清晰明白,知其所以然。牛非卻從來沒有這種經歷,聽得如痴如醉,嘆道:「人體之奇妙,當真令人覺得學無止境。」
老太醫笑眯眯地看著她:「你已經很不錯啦,年紀輕輕有這般醫術,天賦當真是好。」
牛非嘆了口氣:「從前我的確是認為自己醫術很好了,這幾日與您相處,才知道甚麼叫井底之蛙,醫術之廣博深奧,窮我一生,也不能學到‘很好’的地步啦。」
老太醫大笑:「這卻又過謙了,你那幾個藥方已經讓我深覺人外有人,奇妙之至。」
牛非罕見地紅了臉,老太醫連連點頭稱許:「可惜醫道天賦可遇而不可求,我那兩個兒子也學醫,卻沒有你這麼高的天賦……」他忽然眼睛一亮,問道:「我這麼說可能會有點欺負人,不過,我已經很多年沒有收徒弟了,忽然想再收個徒弟。我這輩子除了我那兩個兒子,只收過兩個徒弟,再收個女徒弟也不錯,姑娘,你可願意做我的徒弟?」
這話一齣,滿院子的人都呆住了,四明驚喜之下說了一聲:「女子也不礙麼?」
老太醫翻了個白眼:「那不也是個姑娘嗎?我看她比你們都強得多。」他指了指江陵,又補充道:「再說了,她的傷勢好得這麼快,你那藥方改進可是幫了大忙了。」
牛非年過三十,自幼痴迷醫學,卻因是女子被人嘲笑刻薄,婚後不久丈夫也不願忍受棄她而去,導致她性情大變,之後便著男裝行醫。
也是因此,她研製出來易容改妝的藥丸和藥水,本來是為了自己行醫方便,因緣巧合被汪晴的舅父求得,又被江陵所用。江陵報恩,她亦乾脆,一著一著,終於致使她走到了更廣闊的天地。
學醫之人心思敏捷,牛非和江陵對視一眼,兩人俱是聰明之極的人,頃刻間明白老太醫收徒既是惜才,亦是幫她。
她既然做了老太醫的徒弟,那還有誰能夠小瞧她?誰能夠譏諷她?從此她便能堂堂正正地行醫。
江陵再是滿腹心思,此時卻滿腔喜悅,笑道:「非姐姐,恭喜你。」
牛非卻先走過來,俯身輕輕抱了一抱江陵,低聲道:「林哥兒,多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