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郡主坐定,傅笙跪下磕頭,靜安郡主等他磕完頭起身,慢聲問他:「萬歲爺的恩旨,想必你早已經接到了吧?」
傅笙再次跪下謝恩:「回郡主話,草民叩謝萬歲爺恩旨,心中感謝無限,願甘腦塗地,以報皇恩。請郡主再替草民傳達草民的感恩之心敬仰之情。」
靜安郡主懶懶地笑了笑:「這個自然。望你體念皇恩,克勤克儉,再做出更好的紙來,造福天下。」
傅笙稱是。
靜安郡主又道:「本來本郡早該召你前來,只是聽聞你身體極是不好臥榻休養,便想著總不好讓你拖著病體前來,因此方推遲了這許久,望你不要見怪。」
傅笙又磕了一個頭:「郡主此言令草民惶恐,草民應當感激郡主體貼之心才是,怎敢見怪。今日得蒙郡主恩召,已是畢生之幸。謝郡主大恩。」
靜安郡主滿意地笑了笑。
傅笙這才起身,見郡主寒暄已畢,捧盞飲茶了,便將袖中的匣子取了出來,說道:「草民經人請託,獻上此匣給郡主。」
靜安郡主這才真正地笑了。她令嬤嬤接過匣子,因為知道是誰送來的,也不多說,先是開啟匣子看了看,匣子裡是有江陵事先寫好的寶石介紹和說明的,她仔細地看了說明的箋紙,目中露出滿意之極的神色來。然後她將匣子遞給其中一個嬤嬤,方閒閒地問道:「我聽說你和你的小夥伴出了一點事?她情況如何?」
她問得輕描淡寫,傅笙卻從她眼中看出一絲緊張,他恭敬答道:「是我被人當街追殺,不慎累及友人,幸虧有良醫相救,已經無礙。」
靜安郡主微微鬆了口氣,她猶豫了一會兒,似是想問什麼,卻終於還是沒有問出口。
傅笙不以為意,見靜安郡主垂目看著手中的茶盞,已經沒有要問話的意思了,便道:「草民蒙郡主不棄見召,幸甚如之。只是此間多是貴人,草民沒甚麼規矩,只怕無意中冒犯了貴人反為不美,若是郡主沒有其他吩咐,不知道草民是不是可以先走一步,正好也可以回去照顧友人。」
靜安郡主召見他,一則本是為了向皇帝示好逢迎,二則自然是江陵的承諾,大家都是聰明人,既然兩者目的都已經達到,傅笙識相要走,正合她意,她不禁微微笑了笑:「我這裡也沒什麼大規矩,本想著你也是萬歲爺嘉獎的人才,和他們親近親近也沒有辱沒了他們,不過你既想著照顧你的小夥伴,那便不好阻你了,嬤嬤,好好地送傅少爺。」
其中一個嬤嬤應聲,領著傅笙出去。
過了一會兒,另一個嬤嬤道:「我還以為郡主會問清楚他被當街追殺的事體。郡主既要以召見傅少爺之事上稟萬歲爺,這事兒便不能不提呀。」
靜安郡主橫了她一眼,嘆了口氣:「你知道如今的錦衣衛指揮使是誰嗎?朱希忠朱大人,他可是萬歲爺最最寵信的人。都說追殺傅笙的是錦衣衛,明提這個不是觸黴頭嗎?反正那些大臣們會提,我只另闢蹊徑好了。」
嬤嬤有些困惑,她見嬤嬤困惑,不禁笑了:「你這老奴總也不肯動腦子。」
嬤嬤也笑道:「不是不動腦,是見得少了,想不到那麼多。」
靜安郡主淡淡地說道:「這有什麼難想的。只說傅笙年少英俊、製紙頗見天才,萬歲爺眼光極好。另外雖然我聽聞近日不知為何被兇徒當街追殺,可問之卻不答不訴苦,只說感恩萬歲爺,願甘腦塗地以報皇恩便罷了。」
嬤嬤略有所悟,靜安郡主笑了笑道:「咱們這位萬歲爺,既要面子又要裡子,他剛剛下旨施恩,被施恩的那人卻馬上被人追殺險些死了,任哪個聖上都會心中不愉,要問個究竟。可是啊,當事人偏偏厚道,只說謝恩,他當然越發要問個究竟啦。這麼一來呢,我既沒得罪人,又幫了傅笙一把,賣了個人情給那小子,此後用處可多著呢。」
嬤嬤方明白過來,正要贊她,她又喃喃地說道:「再則說了,我一個郡主,知道什麼錦衣衛不錦衣衛呢?人家不答,我自然不知道是不是?」
嬤嬤寬慰她:「郡主安心,郡主一切安排計劃,都是為了能早日回京,一定會按照郡主的意願進行的。」
靜安郡主望著門口擋風的厚厚的門簾,雖看不到外頭,卻能聽到門外人聲細細,她嘆了口氣:「我是年紀大了,可是我的孩兒們還年輕著,我的孫兒們還小,就這般被放逐在離京,日後能有什麼前程可言?便是為著他們,我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嬤嬤自是百般勸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