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一日一夜

便算從小就開始訓練,就算頗有天賦,然而他們的本職是行商,不是殺人,如何能比得過這些自小訓練有素、以殺人為目標的人們?這是一件多麼無力又絕望的事情啊。

牛非又道:「四明你和小孫一班,我和傅少爺一班,每人六個時辰。記得必須時刻注意林哥兒的情況,要時時探她體溫,有任何異狀都必須即刻叫老太醫和我。現在四明和小孫去休息罷,六個時辰以後來替代我們。」她神色凝重:「睡不著也要睡,這幾日甚是關鍵。」

之前老太醫也說了同樣的話,四明聞言毫不遲疑地起身,招呼了孫恆達一起往外走去。

傅笙也坐回原位,過了一會兒,低聲對牛非說道:「你若是有些累,先睡一會兒罷,我反正睡不著,會仔細看著她的,你放心。」

牛非點點頭,再檢查了一遍江陵的體溫,起身走到榻上,和衣閉上眼睛,斜臥著。

一夜安穩。

直到清晨,江陵面色變紅,傅笙立刻叫了一聲牛非,牛非迅速醒來,傅笙停也未停,飛快衝出去找老太醫。

老太醫趕到,只聽牛非說道:「熱度升得很快,傷口有礙。」

老太醫點點頭,牛非飛快解開江陵衣棠檢視脅下和胸口傷口,老太醫從藥箱裡取出藥丸用溫開水化開,慢慢從傷口沁入,低聲說道:「時日尚短,刀口還看不出是否發紅,這藥丸用處也不是很大,關鍵還是降低熱度,且看她能不能熬過。」

牛非認真聽著,聽完才低聲道:「我自制了一種傷藥,老大夫看一看可能用?」

老太醫詫異地看了她一眼,說道:「你既也有法子,那還猶豫什麼?說出來一起參詳便是。」

牛非點點頭,將藥丸配方和劑量低聲念出來,手上一刻不停地用沾了冷水的巾帕抹著江陵身子。

老太醫仔細聽著,目光中漸漸露出驚異,到最後連連點頭:「這方子對症,對於因為受傷引起的高熱應有作用,雖然過於虎狼了些,但制高熱正當如此,且她年輕身子好,應是不礙的。只要高熱能降下來,日後慢慢調理便是。」

牛非當即從隨身帶來的藥箱裡取出藥丸,用另一碗溫開水化開後,小心地從江陵的口中餵了下去。

今日的情況與昨日又是不同,有牛非在,傅笙見牛非要解江陵衣裳時便退到了門外,此時四明和孫恆達已經趕了過來,一齊站在門外細聽著裡面的動靜。當四明聽到老太醫說到牛非的藥過於虎狼時,臉上不禁露出古怪的表情來,牛非是學醫奇才,然而她喜愛劍走偏鋒,想到當年江陵和汪晴服用的藥丸,不知為何,四明的心微微地放了下來。

江陵,不會這麼容易死的。都說貓有九條命,江陵會有十九條、二十九條命,四明心裡發狠地想著,她歷經生死這麼多回,每次都能從極險處回到他們身邊,可見得老天爺也不忍心。

那一日一夜,牛非都守在裡面,老太醫也沒有離開,他年紀大了,經不起長熬,累困了便在邊上的榻上睡上一覺,牛非卻是自始至終守著江陵,為她擦身降溫。

傅笙則一直在門外煎藥、燒水、傳遞。四明和孫恆達想要接手,卻無論如何拗不過他。

牛非和老太醫在這一日一夜裡守著江陵,反覆討論研究江陵的藥方,老太醫接納了牛非的意見,對藥方作了些許更改。不知道是藥丸的作用、改進的藥方的作用還是擦身的作用,抑或還要加上江陵強烈的求生意識,次日清晨,江陵的高溫終於降了下去。兩人再次檢視了一遍江陵的傷口,方鬆了口氣。

牛非對傅笙說道:「你去歇息吧,四明和小孫守著便行。若不然你不小心打了盹,那可大大不妙。」

傅笙見江陵度過了這一關,也不多說,轉身便去歇息了。

四明看著江陵,江陵的高溫退了,然而一日一夜的高燒對她身體的消耗是極大的,她的眼睛都陷了下去,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上半點血色也無。因她重傷,暫時不能換衣裳,只脫了厚重的外衣,白色沾滿了血的內衣衫褲下,身體尤顯瘦弱。

他輕輕地罵了一聲:「蠢貨。」

江陵的眉頭稍稍動了一動,他忙收了聲,老太醫瞪了他一眼低聲說道:「她剛退燒,讓她好好睡著才是補養身體,你們倆不要吵到她。」

兩人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