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笙感激地謝過,疾步走到院門前對那個剛上好門軸的中年僕人道:「大叔,剛才實在不好意思撞了您家的門。那個,我想請你幫個忙,幫我到高井大街的天香客棧去找一個名叫‘牛非’的大姐,告訴她姑娘受了重傷,請她過來照顧。」他從袖中取出一塊銀子放在他的手中:「勞煩大叔了。」
中年僕人本來有點不願,因高井大街離這裡甚遠,可是看到這塊銀子臉上便有了笑意,哪裡還會有不願意,他看了看老太醫,老太醫理也不理他,他訕訕地點頭笑道:「客人放心,我這就去。」
傅笙轉身走回來,此時第一道藥已經煎好,老太醫令傅笙接過藥僮的托盤,說道:「這是麻沸散,那姑娘傷得重,此時昏迷沒有感覺,等她略有知覺便會極痛。需得給她服幾次,以免忍痛太過傷及心脈。你來,我教你怎麼讓她服藥。」
傅笙忍不住問道:「她……不會有事了吧?」
老太醫邊走邊搖搖頭:「且看接下來幾日。」
傅笙端著藥走進裡屋,江陵靜靜地躺著,臉色蒼白。「官差」也仍然坐在一側地上,似乎在看著江陵的臉,他側對著傅笙,傅笙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老太醫也沒管他,輕聲教著傅笙如何在儘量不牽扯到傷口的情況下給沒有知覺得江陵灌藥。
並不很難,江陵很順利地嚥下了藥,老太醫微生驚異:「這姑娘的求生意識比敏娘還要強。」
傅笙已經是第二次聽到「敏娘」這個稱呼,想起剛才老太醫說的「敏孃的刀法怎的出了錯」,不禁看向「官差」,「官差」木無表情,見他們喂完了藥,才對傅笙說:「你,來按住她的手。」
他指著緊緊抓住他衣袍的江陵的手,傅笙呆了一呆才上前去輕輕地按住了那隻手,「官差」不耐地說道:「按用力些。」傅笙見他將手放在衣袍前襟,心中一動,用力按住江陵的手,「官差」見他按實了,馬上極輕巧而迅速地脫去了外袍,因有傅笙按著江陵的手,整個脫衣袍的過程中江陵的手都沒有動上分毫。
衣袍太厚,用刀不能夠一下子斬斷,難免會牽扯到江陵的傷口,所以他選擇了脫下外袍,脫外袍也可能會讓江陵移動手臂,所以他讓傅笙按住她的那隻手。
傅笙此時完全確定了「官差」絕對不會傷害江陵。
「官差」彎腰把脫下的外袍放在地上,站直了,跟老太醫點點頭,轉身。
傅笙的藥碗還沒有放下,急忙一步上前擋住他的去路。
「官差」的眉頭一動,面上神情仍是木然,傅笙卻已感覺到一股殺氣,他咬了咬牙,揚頭看著他:「你是誰?娥姨為什麼不來?她……她不怕陵姐兒出事麼?」
「官差」的殺氣慢慢淡下去,卻未回答傅笙的話,伸手撥開傅笙要走,傅笙站得極定,他撥得一撥未曾撥動,不禁抬眼看了他一眼。
傅笙的目光固執地看著他:「等陵姐兒醒了,我得告訴她。」
「官差」眼中微微露出譏誚,方才開了口:「要是當年傅平已經殺了她,你還有這許多話要說嗎?」
傅笙一窒:「我阿爹……」他閉上嘴,傅平當年的確是送她去死的,他無法辯解。
他又咬了咬牙,堅定地說道:「陵姐兒有權利知道真相,所有的真相。」他直直地看進「官差」的眼睛裡去:「你連當年的事都知道,所以你知道一切。為什麼?陵姐兒做錯了什麼事要遭受這麼多年的苦痛?你們知道不知道她多少次生死一線,而原由是什麼都半點不知。她是娥姨的親生女兒,為什麼要這麼對她?她當年才七歲!」
「官差」的眉微微一動,眼皮迅速地垂下,他不再去撥開傅笙,快步繞開傅笙往門口走去。
他要走,傅笙萬萬擋不住他,他只能說道:「等陵姐兒醒了,她會滿南京城地去找她孃的。」
「官差」頓住了腳,冷淡地說道:「自離開那一日,敏娘已與江家斬斷所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