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千方百計

林家寶不免要問一句:「傅家會派誰到衢州主事?」

林掌櫃搖搖頭:「暫時不知道,不用寫名字便是。」

林家寶道:「我看派到衢州來的定是傅家人,衢州可不比別處,既要開店鋪,必然是要重視的。」

江陵嘴唇微微一動,想說傅家人都去了南京,怕是也就派個掌櫃來了,只是這也事屬平常,便沒有說話。

幾人之前談事情時間談得久了,用完午飯便已經頗晚,索性便繼續聊起諸般事宜,特別是江陵和四明在福建的種種事情,說著說著,不免又說起林掌櫃這幾年的事情來。

林掌櫃這幾年倒的確甚是艱難。

林家出事,林老太爺、林忠明、林展鵬,三代家主一夜之間全都沒了,只剩下林季明一家。雖然後來林展雲和陳氏回了衢州,然而林展雲不能明著涉商,陳氏又全然不懂,諸事還是要交給林季明。

林季明是不能服眾的。林家各地的掌櫃經歷過汪峰之案的動盪,本來就有些動搖,只是後來幾年林展鵬的表現鎮定了他們的心思,但精心培養的幾代家主全都死了,只有一個從未真正掌過一天店鋪的林季明。若是林季明肯放手肯聽意見倒也罷了,偏偏他又喜歡掌權管事,事事過問,卻又事事不通,還自以為是。

林家在全國各地的二十幾家商鋪掌櫃都極是失望,也對林家全然失去了信心,若不是林掌櫃一再勸說,許下重俸勉力支撐,怕是早已散得七七八八。

然而這邊穩住了,林季明這邊卻翹起來了。林季明雖然知道自身不穩並不敢過於挑釁林掌櫃,但只是不敢過於而已,抽調流水、干涉貨品進出、要把抵押的店鋪賣掉、對各地賬簿的贏利極是不滿、嫌林掌櫃給其他掌櫃的俸金太高,甚或要調換某地掌櫃……種種為難層出不窮,林掌櫃咬牙應對,到最後連解釋都不想解釋了——誰指望他肯聽?

便連林展雲也漸漸地對林季明失去了威懾——一個丁憂在家的庶吉士,聽說朝廷沒有前例說庶吉士還能回去的,也許以後最多隻能外放做個小官,那還怕什麼呢?只要有錢,他林季明還怕巴結不上比林展雲大的官兒?受林展雲的氣做什麼?又想到林展雲出仕必然要花去的大筆金錢——他倒是很清楚朝廷官員大部分是靠自家供養的,馬上巴不得趕緊把店鋪都把在手裡,把銀錢都收到自家懷裡。

他對林掌櫃漸漸地也開始語出不滿,竟讓人找來了省城積年的著名賬房,要來核查林掌櫃的總賬。

林掌櫃身正不怕影子歪,然而,商戶的賬,特別是總賬,總有些不可告人的賬目,有些無法解釋的事情,林掌櫃氣得無話可說。

若不是與林忠明幾十年的情誼,林掌櫃想為林忠明唯一的兒子守住點東西,他真的想一走了之。他林大掌櫃,哪家大商家不想招攬?這三年來,林家出事以來,收到的邀請不計其數!

林家寶是知道林掌櫃的艱難的,然而他自然也清楚林掌櫃的為人,因此他並不勸父親。

好在江陵回來了,而且一回來就讓人把林季明抓走了。

江陵問林掌櫃:「你覺得林家的這些鋪子該如何?」

林掌櫃嘆了口氣:「有些鋪子已經入不敷出,珠寶這個行業,信譽和底蘊很重要,林家如此,許多原先的買家已經換了賣家。我得去與大太太和大少爺商量,保住幾家像樣的,其餘的便賣了罷。」

林家寶頓時看向江陵,試探著問道:「我們……」

江陵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我們不要。」

林家寶有些失望:「賣予別家,何如我們買下來?」

江陵道:「我們現在的場子已經張得太大了,福建不必說了,便是浙江沿海也都買了許多地和鋪子,雖然都是舊的破的不太值錢的,但是一旦開始啟用,那便是極多極大的場子,需要我們投進去的物資錢財和人手不知道有多少。先把目前的做好吧,別貪多。」

她轉向林掌櫃:「阿爹說的保住幾家像樣的不錯,其餘的倒也不必賣鋪子,出租也是好法子,這些出租的鋪面便由大太太去管,阿爹只管那些林家的珠寶鋪子,如此分擔,大太太既可以練手,開始學些行道,阿爹也能輕鬆很多。」

林掌櫃點點頭:「我也這麼想過。回頭我便與大太太和大少爺去商議吧。這些事你就不用操心了,阿爹這麼大年紀了,這麼多年行商,自然有數。」

江陵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

林家寶和四明都笑起來。

正在這時,張氏走了進來,臉色微微有些張惶:「老頭子,老頭子,官府有衙役來,說是找林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