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人盡皆愕然,林家寶反問一聲:「南京?不是杭州?」許運豪的靠山在杭州,江陵說過要往上找人,那麼就應該去杭州。雖然江陵說過不能急,對付許運豪必要一擊斃命才行,但既然要對付許運豪,大家都已經心照不宣遲早要去一趟杭州。可是南京?去南京做什麼?南京有誰能對付許運豪嗎?
林家寶第一次表示不滿:「江老闆,你以後要做什麼能不能先跟大家通個氣?雖說我們不一定能幫得上你的忙,可是一人計短眾人計長,大家商議一下不行嗎?甚麼都是你心裡盤算,然後通知我們怎麼做就完了!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心裡會怎麼想?」
江陵一怔,還沒反應過來,張氏便從林家寶後腦勺給了他一記,喝道:「你怎麼跟妹妹說話的?」
林家寶不耐煩地甩開張氏的手,說道:「阿孃你別打岔!」
他深吸一口氣,認真嚴肅說道:「我知道妹妹胸有丘壑,也有很多事不能與我們說,也許還可能是因為不想連累我們不想說。可是至少對付許運豪這件事並不是她一個人的事情,它不僅僅是報仇而已,這也是關係到珠寶行的事情。更何況,既然已經是一家人,既然已經一起做了這許多事,且別說我們根本不可能任由她孤身犯難,退一萬步說,她不想連累我們,可是難道連累不連累是她一個人說了算的嗎?」
林家寶看著江陵:「我不怕你連累,可是你再聰明,也可能會有遺漏的地方,每個人的思考方式不一樣,角度不一樣,說出來一起參詳能想到的只有更周全,你不可能不明白這些道理。你只是……」
你只是獨自籌謀慣了,你只是把這樣做當作理所當然,你只是覺得這些都是自己的事情。
可是,你只是一個,人。
江陵沉默下來,不再說話。
也許有人也曾經這麼跟她說過類似的意思,但都是委婉地、輕淡地,如輕風過耳而已。但此刻,江陵意識到了什麼。
她這一路走來,從一個一無所有、年幼無靠的孤兒走到今天,根本不是能靠她一個人做到的,那麼多人在她身邊,一個又一個,教她、幫她、助她、愛護她、維護她、救她……如果說到今天,她自己有三分功勞,另七分便是那些人在她身邊默默給予她的。
江陵沉默地低頭吃飯,林家寶說完話也不再出聲,埋頭吃飯。四明想到江陵殺劉相一的事情,也沒有說話,雙寧看了看大家,有心想幫江陵說幾句,心底裡卻也覺得林家寶說的是對的。牛非是個外人,更是不清楚也不想清楚內情,權當作沒聽見沒看見顧自吃菜吃飯。
張氏想要開口,林掌櫃用目光制止了她,讚許地看了一眼林家寶的頭頂。
飯桌上一片安靜。
直到晚食結束,仍然無人出聲,林掌櫃開口道:「兄妹兩個都回去早點休息,有事明日再說。」
江陵點點頭,抬頭對林家寶說:「我會想一想二哥說的話。」
林家寶板著臉,也不應聲也不說話,轉身便往外走,張氏正端了一疊碗要去廚房,見狀氣得把碗重重放到桌上,怒道:「這是做哥哥的樣子嗎?你是要反了天了嗎?林家寶你給我站住!別以為你長得比馬高老孃就不敢打你……你給我站住!」她抄起長凳大步上前,林家寶微一回頭眼角餘光看到長凳在移動,腳步一頓,提腳飛也似地走出門去。
雙寧忍俊不禁,捂嘴笑起來,江陵眼中也泛起笑意,上前拿下張氏手中的長凳,笑道:「阿孃別生二哥的氣,我來幫你收拾桌子呀。」
張氏奪過長凳放在地上,瞪了她一眼:「不用你!你今晚就好好想想家寶說的話有沒有說錯。」
江陵站在那裡,眨眨眼,一臉懵。
雙寧再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四明拍拍她的肩膀,也忍不住一臉的笑。
翌日午食,照樣是幾人一齊聚在林掌櫃處吃飯,秀娘做了時鮮上市的冬筍鴨煲、炸荷花、靈山煨豆腐、醬炒螺絲……,林家寶看了看江陵,嗤了一聲,坐下來大叫:「秀娘,給我來一碗雞蛋麵!」
秀娘匆匆自廚房出來,抱怨道:「我的少爺,雞蛋麵得先把雞蛋兌上薯粉上了勁兒,再攤成薄餅,切成麵條下鍋煮,還得熬高湯煮,你不早說,這會兒哪來得及!」
林家寶指著一桌子菜,氣得笑起來:「秀娘你別欺負我啊,這就沒一個我愛吃的!」
秀娘掃了一眼桌上的菜,訕訕地說道:「晚上,晚上給你做雞蛋麵,我鍋上還炒著茄子醬呢。」這也是江陵最愛吃的一道素菜。
江陵在一旁閒閒地看著,打斷林家寶抓狂的聲音:「二哥你別拿秀娘出氣啦,我這不是在這裡麼。」
林家寶朝她翻了個白眼,四明上前搭住他的肩膀心有慼慼地說道:「現在你明白了吧,這就是為什麼當三水和你一唱一和的時候,我要找三水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