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憶昔青梅

江陵見狀,肯定了心中猜想,輕聲道:「傅家知道這件事的有幾個人?」

少年傅鍾微微驚跳了一下,他倉惶地轉過頭來望著江陵,見江陵笑意依舊平靜依舊,彷彿她口中所說的話只是一句平常的問候,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只怔怔地望著她。江陵笑了一笑,道:「傅鍾哥哥,不關你們的事啊。」

傅鍾聽得這句話,胸口發脹,眼中發澀,過了許久才答道:「我所知道的是四個人,大伯父、我爹、笙哥兒,和我。」

江陵證實了心中所想,卻還是求證了一句:「傅笛也不知道嗎?」此次與傅鍾一起赴宴的便是傅笛,也就是適才坐在傅鐘身邊的年紀稍長的年輕人。

傅鍾搖搖頭:「笙哥兒沒有告訴他。你知道的,我和笙哥兒一向玩得好,大伯父去世之後,笙哥兒一直鬱鬱不樂,後來他忽然決意要去南京,家裡人怎麼勸也沒有用,便是搬出守孝的事來勸也勸不聽,他也不肯說原因。我不想他走,追問了他很多次,他迫不得已方才告訴了我這件事,他說,他一定要去南京和京城找你。」

江陵越聽越心驚,聽到最後一句,整個人都一震,她極是驚異地望向傅鍾:「你說什麼?他去南京,他去南京是為了找我?」

傅鍾見江陵發問,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說了不該說的話,倉促間後退了一步,可是江陵的目光何等有逼迫力,他雖比江陵大一歲,卻支撐不住,慌亂地點點頭:「後來,不知怎麼的,阿爹想辦法說服了阿爺阿嬤,然後我才知道阿爹也是知道的。阿爹囑咐我這件事誰也不能說。」

江陵怔怔地望著他,胸中湧動的不知道是什麼,只覺得又驚訝又悲涼,還帶著說不出來的難受,傅笙去南京找自己,他要怎麼找?他要往哪裡找?他……知道帶走自己的是什麼人嗎?

江陵陡然一驚,她想起傅家大宅的門人說的,傅笙三年前便去了南京,傅鍾也說是傅平去世後不久他不曾守孝便去了南京找自己。那麼,那麼,他是知道的!因為傅平是知道的,正因為傅平知道所以才不得已選擇了放棄自己保住傅家上上下下幾百口人。

龍游江氏珠寶行開張,道賀者眾,卻獨獨沒有傅家家主,只是來了一個傅家家主的侄子。

因為傅家家主和一眾人等俱都去了南京。

「傅笙小少爺很是能幹,南京的鋪子生意極好,他在南京做了個小試驗場,做了些新紙出來,三老爺他們是去參詳的。」

她當時為什麼沒有想到如果只是出了極好的新紙,怎麼會全家所有重要的人都去了南京參詳?

她再看向傅鍾,傅鍾低下頭避開了她的目光,江陵輕聲問道:「傅笙在南京出事了,是嗎?」

傅鍾猛然抬頭,震驚的眼神出賣了他,他似乎完全沒有想到江陵會猜到,想要掩飾的事一件接著一件被揭開,他有些驚恐地後退了幾步,搖了搖頭,等他看著江陵擔憂的眼神時,慢慢定下神來,才點了點頭,低聲道:「他在應天府監裡。」

江陵身子微微一震,靠在了亭柱上,閉了閉眼,許久方說道:「他真傻。」

傅笙是傅家長子和家主傅平的幼子,上面有傅笛、傅阮兩位親兄長;傅鍾則是傅家三子、現任家主傅峰的幼子,兩人同齡,傅笙只比傅鍾小几個月,兩人自小便一起玩耍,感情比與各自的親兄長還要好。只是傅平外出時不宜帶太多孩童,江陵便只與傅笙最是要好,與傅鍾雖也相熟,到底一起玩的時間並不多。

只是傅笙在家時總與傅鍾提起江陵,在傅鍾心裡,江陵卻是相當親近的人,他再無顧忌,只低聲說道:「我與笛大哥剛從南京回來,本來想找童伯伯的,可惜童伯伯不在。衢州府的傅氏紙行已經在按計劃進行,笛大哥本來便定了是衢州紙行的主事,因此趕過來看看,因為聽說江氏珠寶行的名字,還有你的名字,我們才決定來赴宴。」

「過幾天,笛大哥還要去南京,我會留下來等童伯伯。」

江陵默默地聽著,她站直了身子,那一瞬間,她的臉上已經平靜如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