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中的中年人比之幾年前胖了不少,一雙本來與林家人相像的俊目已經發腫,身上穿著明藍的綢緞長衫,肚子微微挺起,正是林季明。他的身後跟著的既有小廝也有伴當,亂鬨鬨地一併跟著進了理事堂。
林季明的眼珠在堂中幾個人當中轉了一圈,看到江陵時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一會兒,正要說話,卻似是想起了正事,才把眼珠子從江陵身上拔下來,這才又走到四明面前,亦是上上下下一番打量,隨即便是一聲笑:「哎喲,這不是四明小哥嗎?幾年不見長得如此人高馬大,一定是吃得好睡得好的緣故了。這是去了哪裡享福回來,竟還記得故人?怎麼,來看看故人是不是都死得透了?」
他語氣輕慢,滿臉的譏諷,滿臉的惡意。
四明見到他,後槽牙緊咬,眼中充滿了怒火,若不是尚存三分理智,幾乎便要一拳打了過去。
林季明見他臉色鐵青,馬上後退兩步,冷笑道:「這是被我說穿了心事麼?你這貪戀美色背義叛主的奴子,倭寇窩裡過得快活罷?林溟呢?怎麼的,她沒跟你一塊兒回來呀?都說倭人女子貌美無匹,這林溟也該長大了,當是長得國色天香了吧?要不然怎麼勾得了你林四明背主呢?」
他說得猥瑣,跟著他的幾個人也跟著鬨笑了起來。
「我很是好奇呢,她究竟是倭寇的勾子還是遺落的孩子呢?若是後者,不敢回來也是情理之中,畢竟林家待她可是不薄。這麼看起來也許倭人也是有點良心的。」
他朝身後幾人笑著點點頭,那幾人嘻嘻哈哈地道:「都是人嘛,帶點兒良心也是應當的,端看是多是少了。」
林展雲再也忍不住,上前厲聲道:「這些話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你心裡知道是怎麼回事,可別在客人面前胡說八道。」
林季明搖搖頭,語重心長地說道:「大侄兒啊,官府不也貼了文書麼?那可不是我一個人想的,官府也是這麼想的。你可不能忘了父母長輩之仇,且把賊人當客人啊。」他轉向四明:「官府的文書還沒撤呢,你這可是自投羅網。」
江陵看了一眼四明:「打他。」
堂中諸人皆是一怔,四明聽得江陵這話,想也不想便是一拳。
林季明哪裡躲得過四明的身手,這一拳正中他的臉龐正中鼻樑,只聽得一聲清脆的骨頭斷折聲,林季明整個人被打得後仰在地,怔得一怔,方厲聲長嚎起來,鼻樑塌下,鼻血便似斷了線似的直流而下。
四明意猶未盡,幾步上前,一腳踢過去,便將林季明踢翻了個身,於是林季明的臉又重重地撲在地面上,鼻樑碰到地面,更加慘烈的痛嚎聲連綿不斷地響起來。
四明恍若未聞,又是一腳踩在林季明的左手肘上,「咯擦」一聲,手肘便斷了。
此時江陵不慌不忙也上前一步,用力踩在林季明的右腿彎處,又是一聲「咯擦」。
林季明痛得連慘嚎都斷了聲。
陳氏、林展雲,以及林季明的跟班們全都像中了定身術一般,眼睜睜地看著江陵和四明一左一右地踩斷了林季明的手臂和腿骨,聽著林季明痛苦長嚎,卻面色冷淡從容,彷彿只是踩在普通的地氈上。
無動於衷。
眾人心底裡都不由泛起了一絲寒意。便連陳氏與林展雲都有些驚懼。
林季明的一個小廝忽地一聲大叫:「官爺來了,官爺來了!」
林展雲反應極快,一手一個要將江陵和四明拉開,江陵和四明卻微微一掙,林展雲如何是這兩人的對手,一個踉蹌,反退回了幾步,他甚是著急,低聲道:「你們……」
理事堂外已經看到捕頭和五六個衙役大步走了過來。
方才那小廝喜出望外,跑著出去迎道:「你們終於來了,就是他們!他們就是被通緝的通倭內奸!快把他們抓走!」
林展雲臉色一變,陳氏也是臉色慘白。當年林季明設計誣陷江陵來歷不明乃是倭寇,又誣陷四明被江陵策反,知府深信其言,報與上峰,江陵與四明便上了通緝文書。然則幾年過去,知府換了一任,對此不以為意,此事便漸漸無人提起。
但是通緝文書如果撤銷,自然會有公告,他們並未聽到有此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