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明上前敲了半天門,大門方慢慢地從裡面開啟了,開門的是四明不認識的一個老者,他皺著眉問道:「誰呀?」
四明耐心地說道:「請問這裡還有誰住著?」
老者頗有些不耐煩:「你都不知道這裡住著誰,那你來幹什麼?」
四明道:「住著誰我就見誰。」
老者哈了一聲:「你當你是誰啊?想見誰就見誰?」伸手便要關門。
江陵見實在不象話,大步上前,說道:「林展雲在不在?我們找林展雲。」
老者一怔,隨即臉上便帶了怒色:「你這廝好生無禮,大少爺的名諱也是你能亂叫的?簡直豈有此理!」
江陵見他歪纏不休,心下無奈,只好低聲下氣道:「是我的不對,請這位老伯替我們通傳一下,我們是來見大少爺的,他叫四明,大少爺聽到他的名字定然高興。」
老者又說了幾句,方慢慢地進了裡面去通報。
江陵和四明相對默然。
陳氏雖然完全不懂行商,但是她管家實是一把好手,林展雲也並非是只會死讀書的書呆子,他自小也曾被林忠明和陳知府教導一些經濟仕途的常識,甚或也會去鋪子裡看賬問商,瞭解一些民生。
照道理林家斷然不至於如此,可是眼見為實,可見得陳氏與林展雲不但外面不能掌事,在林家之內竟也不能掌家。
兩人只等了不大一會兒,便聽見裡面有腳步聲匆匆奔來,隨後大門大力從裡開啟,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大聲叫道:「四明!四明!真的是你嗎?!」
江陵和四明抬頭,站在大門前的,正是林展雲。
他的眼睛在江陵臉上定了一定,似是有些恍惚,有些震驚,然而當他終於轉眼看到四明時,欣喜寬慰的神情一覽無餘:「四明,真的是你!你回來了!」
他的尾音帶了點嗚咽,四明心下一軟,點頭道:「大少爺,是我,我是四明。」
林展雲身形仍然頎長,而四明也已長成,兩人站在一起已經不分高矮,只是林展雲看上去十分瘦削疲憊,遠不及四明的挺拔精神,只是勝在氣質儒雅書卷。
他一把拉住四明:「快隨我進來。」然後他轉向江陵。
他的眼神仍然帶著點疑惑和一點點不確定,他於五年前考中春闈,隨後便進了翰林院,自那以後就沒有再見過江陵,江陵與三年前相比已經相差良多,更何況是與五年前稚齡時相比,林展雲對她已是完全不認識,但是,與四明一起回來的,又能是誰?
江陵並未施禮,只站著看向他道:「我是林溟,如今我叫江陵。林大少爺你好。」
她當年便不是林家僕人,並無必要行禮。
林展雲卻如雷轟頂,整個人都呆在當地,他怔怔地望著江陵,臉上神情全是震驚與不可置信,許久才顫抖著聲音說道:「請隨我來,家母正等著見兩位。」
當江陵和四明看到陳氏時,見陳氏容顏憔悴,鬢邊銀絲隱隱,與三年前相比竟似老了十年。
四明忍不住問道:「三年已滿,不知道大少爺為何還未赴京?」
林展雲是翰林院庶吉士,因丁憂回鄉,三年守孝期滿本該赴京。
林展雲苦笑了一聲:「翰林院庶吉士需得考較方能留任,我三年丁憂,能不能回去舊任還未可知。舅父正在為我疏通,我打算明年年初和阿孃一起赴京。」
他看向江陵,然後一躬到底:「林哥兒恩重,展雲萬謝。」
江陵避開,不發一語。
陳氏站了起來,撲通一聲跪倒在江陵面前,垂淚道:「阿哥月前傳訊過來,說,有人已經替林家報了仇,殺盡了那些倭寇海盜。阿哥說此事機密,不得外傳。」她抬頭望向江陵:「他說,那人名喚江陵。」
林展雲也跟著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