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結束

江陵本來的打算也是先放出自己善於鑑寶的名聲,然後戚繼光肯定會知道此林溟正是彼林溟,應該便會派人來尋自己——畢竟戚繼光與王鳳洲關係甚篤,王鳳洲又已除服,於公於私,他都會照拂自己。

她可以肯定,以王鳳洲對阿爹的相知相惜、對自己的憐惜,而自己一定要留在福建不肯隨他回去受他照拂,那麼,他便定然會請戚繼光在可能的範圍內照應自己。

而自己——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有用的。

她想過藉助戚繼光的勢,但並不想借太多,只想讓人猜測中似有似無便可以了。如今的情勢是她預想之外的,她沒有想到會有徐其貴來攪局,結果把事情弄大了。

那麼,便只有三緘其口。她實在不想鬧得這麼大,這叫她以後如何方便行事!

不過徐其貴入獄一事倒是令人心懷大快,左參政於大人送來的陪罪之禮與醫治帛金亦極是豐厚,於大人來的時候江陵不在鄧家,去了軍營,鄧永祥雖然努力鎮定,仍然有些緊張——那是從三品大員,平日裡誰能見得著?

幾日後,劉家諸人流放,在城外汪晴見到了劉衡。

昔日銀冠華服的少年男子,如今頭髮蓬亂勉強梳成一個髻子,襤褸的囚服粗糙寬大,他怔怔地看著江晴:「我以為你不會來。你……從前見了我寧可跳水也不願與我多說一句話多呆一會兒。」

汪晴看著他,眼神極是複雜,過得一會兒才道:「無論如何,我要多謝你待我的心意。」

劉衡自嘲地笑了一笑:「如今提這個,倒像是譏諷一般。」

汪晴正色道:「對我而言,心意無關於地位身份,在乎是真非假。」

劉衡一怔,沉默不語。

汪晴嘆了口氣:「然則從前不接受,如今也一樣。劉家於我是噩夢,我於劉家是工具。你比我更清楚這一點。自始至終,我所想的就是如何讓劉家能放了我走,而不是日日在生死之間踩鋼絲,隨時被劉家丟擲去做替死鬼。」

劉衡定定地看著汪晴,忽道:「劉家有今日,你……你定然不曾袖手。」

汪晴毫不猶豫地點點頭:「那當然。我從來不是等死的人。你身邊的裘英,與我有交易;你二哥在泉州的案情,也是我的安排,只不過沒來得及用上;你妹妹身邊也有我的人,但是我沒有用。」還有陳家、齊家,汪晴不再說下去。

劉衡抬頭想了片刻,苦笑:「裘英明裡暗裡慫恿我奪大哥的當家權,原來有你的手筆。」

汪晴爽利地道:「是,只有你們內鬥,我才有機會。而且你的才能不輸於你大哥,定然能鬥贏他。果然你著人唆使你大哥賭錢,拉擾你爹最忠心的大管家的兒子,搬空庫房,輕易便鬥贏了你大哥。」

劉衡搖搖頭:「若不是玉兒發難,齊家出事,大哥不會這麼快失勢。」

汪晴點點頭:「是,所以你二哥本來應該是因為泉州出的事。」

劉衡接了上去:「可是鬥贏了,便必然元氣大傷,你再加一把柴,劉家便再束縛不住你。可是劉家這般結局……」

汪晴詫異地看著他:「你沒有想到過嗎?劉家所作所為你當真全不知道?只要劉家一有內鬥和頹敗,那些被劉家用威逼脅迫手段依附的人家定然要想盡辦法添磚加瓦,必要趁此機會讓劉家不能翻身,才能擺脫。這些人家除了我,還有好幾家。」

劉衡怔住,汪晴不再說下去。

劉衡也不再說話,他木然地往前走去,押送的人走了過來,他穿過汪晴的身旁,沒有回頭,只輕聲道:「謝謝你告訴我真相。」

佔家的偏院裡,齊華都怔怔地坐在院中石凳上,耳邊一再地迴響:「劉海玉被人買了,不知去向。劉海玉被人買了,不知去向。劉海玉被人買了,不知去向。……」

他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握在膝蓋上的兩個拳頭,苦澀地想著:啊,我原想著,將劉大發私賣軍器已非秘事透給於大人,於大人便會棄卒保己,不會再護住劉大發,那麼劉大發便自身難保,玉兒便不會為他所困,誰知道事情全然出乎意料,竟罪至所有家眷發賣。

而正在他想出辦法如何贖買劉海玉時,卻已經來不及了。劉海玉重傷在身,被誰買了去?會好好替她治傷嗎?她會……死嗎?

齊華都的手顫抖著,低下的頭許久許久沒有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