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望著汪晴離去的背影,半晌不動,雙寧碰了碰她:「林哥兒?」江陵方回過頭來,輕聲道:「汪姐姐的身世,與那劉小姐差相彷彿,她是想到了自己。」
雙寧恍然,四明便道:「我去?」
江陵搖搖頭:「你身手雖好,卻只擅打鬥。大哥哥和龍少送來的人當中,有幾個擅長攀援盜竊,若有需要便請他們出馬。只是若真是劉家小姐所為,想必劉家看守極嚴,我們得見機行事。」
雙寧道:「可是若真是劉家小姐所為,她便值得咱們救她。」
江陵點點頭:「是。不過暫時可以放心,她現下應能自保。」
福州府城靠西邊的巷子中,有一家茶樓名喚「宜人居」,花樹掩映,樓後可見山色,十分清雅。
汪晴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劉衡,問道:「我只想知道,劉家的事情是大是小?」
劉衡回答:「是大是小,總歸是我劉家家事,與你又有什麼關係?」
汪晴冷笑一聲:「我既能幫你父親做事,便不是你如此一句話就可以搪塞得了的。你父親是什麼人?會為了一個已經死了五年的繼妻把自己的親兒子告上官府?劉華可是他得力的兒子,更是你大哥最忠誠的狗。他們做出這等選擇,怕不是你家出了什麼大事吧?劉家的大事,會不會牽扯到我,我當然要關心。」
劉衡沉默,抬眼看著汪晴,汪晴臉上雖然冷笑,眼神卻極是擔憂,他自是知道汪晴擔憂的是什麼,就算百事纏雜,心底也是一軟,過得片刻才說:「你放心,既然做出了選擇,此事便已經了了,不會再有異端。」
汪晴卻並未就此放下心來的樣子,她垂下眼,苦笑著說:「我原以為劉家家大勢大,看來我果然每時每刻都在懸崖邊吊著條命。連親兒子都需得扔出去保全自己了,我可是需要開始小心自己這條小命了。」
劉衡見她憂心忡忡,蹙眉煩憂的樣子,看上去媚色更濃,雖然他全無心情,卻也浮上幾絲柔情,不禁脫口而出:「放心吧,你不會有事的。」
汪晴又是一聲冷笑:「你說了頂什麼用?罷了,問你也是無用,我走了。」
劉衡見她說走便走,不禁一怔,待到匆匆站起來,汪晴早去得遠了,他呆了半晌,長嘆了一口氣。
茶室的門悄悄開啟,那個比劉衡年紀略長的男子走了進來,也嘆了一口氣:「不知道小姐今兒會如何。」
劉衡看著他,苦笑著說:「我也盼著她快些將賬簿書信交出來,一日不交出來,我也是一日提心吊膽。只恨阿爹不明白,她若不是對阿爹仍有孺沫之情,早便交了賬簿予戚總兵了。阿爹卻只以為她是因為也不想死。」
那年紀略長的男子微微一哂:「人總按著自己的稟性去忖度別人的罷。」
劉衡垂下眼:「一切都安排好了罷?」
男子點點頭:「自然。」
汪晴疾步走著,手中握著紙團,直至回到了鄧家,方展開紙團匆匆看了一遍,不禁呆住。
她慢慢地走到了自己的房中,慢慢地坐了下來,伏首案前,半晌不動。
江陵得知她回來,便趕到了汪晴的院中,她住的院子與汪晴的不遠,見到汪晴時汪晴仍然埋首肘間一動不動。
待得許久,汪晴慢慢抬起頭來,見著江陵,微微一笑,啞著聲音道:「你等了多久了?」也不等江陵回答,便將一直握在手中的紙團遞給了江陵。
江陵見她淚痕宛然卻強作笑顏,便也不說什麼,低頭展開紙團看起來。
紙團上字跡細小,把除夕當晚的事情經過寫得清清楚楚,並寫了這二十餘日間劉海玉衣食有人細心照料,劉大發每日噓寒問暖關心備至,重傷卻只請了普通醫士草草醫治,茶水裡俱下了麻藥使其不知疼痛。
江陵看了只覺頭皮發炸,怔怔地望著汪晴,汪晴苦笑了一聲:「當年汪峰便是如此對待我阿孃與我。他娶阿孃,便是為了我外家的錢財。我阿孃卻被他哄得極是順從,他有了姨太太、有了兒子、他把錢財都放在姨太太那裡,她都不在意,直到,他虐打我,她才生了氣,但是那個時候已經沒有用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成了汪峰的。
汪晴看著江陵:「我一定要救劉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