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晴看她寫了一桌子的紙張,桌子不夠放,還鋪在了飯桌上,不禁笑起來:「這是要著書了。」
江陵住的房子是這個院落最大的偏房,一共三間,有一張極大的桌子,她便拿了來寫字。此時果真是滿桌滿椅的字紙。
汪晴沒有去細看,先找了燈盞,將袖中的油紙團裡的紙條燒了,方吐了口氣,江陵探詢地看著她,她揚了揚眉,口角含笑:「我找到那個證人的下落了。」
江陵驚喜地站起身來:「當真?」
汪晴笑眼彎彎地點點頭:「證據多半是在劉家的庫房或是密室裡。回頭一把火燒了也就是了。」
江陵問道:「你要怎麼做?」
汪晴鳳眼微微一挑,笑意嫵媚:「你知道劉傢俬底下做的什麼生意嗎?」
江陵搖搖頭,汪晴低聲道:「軍火兵器。」
江陵大驚,繼而大怒:「販賣給倭寇?」
汪晴笑了笑:「豈止。洋人、倭寇、海盜、衛所之間,他是中間人,我是具體操作的人。」
江陵的一顆心沉了下去,她很快便知道了問題關鍵所在,喃喃地道:「所以,你若是動手,誰都不會放過你。」
所以汪晴一直什麼都不肯說、更不肯動手,堅決與所有人脫開干係,若是劉家在此事上翻車,最大的懷疑便是汪晴。就算不是她,誰還有耐心細細查訪還她冤屈?那當然是寧可殺錯,不可放過,四方一起動手,汪晴決計沒有辦法脫身。
汪晴輕輕一笑:「我不動手。」
江陵心中一動:「那這個證人,你自然也不會動他。」
汪晴笑道:「自然不動。動了他,豈不是明擺著告訴劉家,是我在動手我要脫離劉家?知道他在哪裡,找人盯著,到了緊要關頭再及時處理便是了。」
江陵問道:「我能幫你什麼?」
汪晴道:「我來與你說,便是先備個底,說不準日後會有要求幫忙之時。現在暫時無事,我有把握能辦好。」
江陵忽道:「其實正如你昨日所說,此時與從前不同,此時大軍備集,大戰一觸即發,若是由軍營中人發作,倒是一個好法子。」
汪晴搖搖頭:「劉大發極是謹慎,軍火兵器存放之地,交接之所在,運送之人,俱都是不知底細的人,只有我做牽線,來與我聯絡的人回回不同,便連暗號都次次不一樣。賬簿和往來憑據我連見也不曾見過半眼,根本不知道藏在何處,便算是交接的時候被抓個正著,怕也是沒有法子指證劉家。」而汪晴就是明面上的靶子了。
汪晴又道:「他今日與我說,有些事情他連兒子都沒有告訴,只有他與我知道。」
江陵道:「所以齊家……」
汪晴道:「所以齊家當然也不會知道。但是齊家定然也不是全然不知,只是知道的絕無具體事宜,因此全無證據他們便決不能出口。」
江陵知道她說的是對的,她本想著若是有可能,她或者可以偷偷去見一見戚大將軍,然後請求戚將軍將告發此事的人定成齊家,把汪晴撕脫開。這麼看來,她若是去見了戚大將軍,戚繼光定然要嚴查,雷霆一動,汪晴當真便只有一個死字了。
汪晴卻笑了:「巨木必朽,我汪晴可不是閉目等死的人。林溟,從外部動手不行,我還不會從劉家內部動手嗎?毫無痕跡,卻萬無一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