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連歇一宿都不能。陳氏見兄長奔泊疲憊,忍不住淚盈於睫,想勸上一句,卻到底知道陳知府冒險離開轄地,若被發現便是大禍,能早一刻回去最好是早一刻回去。
陳知府看著幼妹,眼中浮起愛憐,溫聲安慰道:「我身體一向康健,無礙的。府中替我報了急症,周大夫會設法為我擋住幾日。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林展雲又出到正廳,在廳外與雙寧說了幾句,回來時在淨手處倒了熱茶浸溼巾子,擰了擰遞給陳知府,陳知府將燙熱的巾子敷於臉上,舒服地嘆了口氣,先抹去一些風塵,便於堂後椅子上坐下。
陳氏和林展雲也坐了下來,三個靠得極近,陳知府方低聲道:「我知曉妹夫家遇到禍事起,便已經派人去了溫州府城,動用了所有人手去查探倭寇的動靜。」
陳氏和林展雲一怔,陳知府嘆了口氣:「戚將軍已經肅清浙江沿海倭寇,寧波台州方向已經沒有可能有倭寇出沒,唯一有可能的便是與福建福寧相鄰的溫州。果不其然,得知有一股海盜倭寇纏夾的人出沒溫州府城,但對方極是警惕,對溫州府城也極為熟悉,他們並沒有抓到人。後來,在沿海的一個廢棄的漁村裡,發現了蹤跡。」
陳知府伸出手,手心裡有一個小巧的瓷瓶:「這瓷瓶掉在滿是灰塵手印的破桌底下,瓶底有字,乃是‘溟’字。」
林展雲心頭一震,陳氏接過那個細小的瓷瓶,他們並沒有見過這個瓷瓶,陳氏便疾步出到正廳門口,召過雙寧,問她:「你可見過這個瓷瓶?」
雙寧眼睛一亮:「這是林哥兒的藥瓶,林哥兒常年吃藥,藥丸子便是放在這個瓷瓶裡的。太太……」她欲言又止,一雙眼睛急切地望著陳氏。
陳氏匆匆點頭,道:「看著門。」轉身回去。
正廳門口的對白後堂兩人都已聽清,林展雲道:「我們也已經猜到,送信人可能正是林溟。」
陳知府微微點頭:「鵬兒年初來徽州時,曾經與我一席長談,當時本應只有我和他兩人密談,他卻帶進來一個人,說是完全可以信任。這人名喚林溟,想必便是了。」
林展雲道:「阿弟自從溫州帶回她之後,便一直極為信任於她。」
陳氏強忍眼淚:「我牛心左性,為此與鵬兒數番爭執,傷透了他的心。到底是鵬兒慧眼識人,我……我可憐的孩兒……」她低低嗚咽幾聲,卻立刻收了聲,望向兄長,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陳知府亦是心如刀割,卻又是心疼又是讚許地看著幼妹,繼續低聲道:「他們亦查出溫州的鋪子有問題。我下令他們嚴密監視,找到證據和證人,任何有關人等,都需監視,一旦證據得手,立刻將涉事人員全數秘密拘押,分為三處嚴密看守。但不知道為什麼,直到事發四個月後,也就是距今一個月前,方有了第一批交易,所有的人手都已經全數抓了起來,但他們各自的訊息線未斷。」因此衢州許家並未有察覺。
陳氏和林展雲心驚肉跳,陳知府道:「這些人不能久留,我已盡數取得他們的口供,但是,不能公諸於眾。因為,我看過所有口供,無論如何,無法將林家摘出去。」
林展雲顫聲道:「果然是三叔……不,果然是林季明?」
陳知府長嘆一聲,道:「我不知道你們也已懷疑到林季明身上,若是早知道,必然會叫你們不要輕舉妄動。不過幸好幸好。」
陳氏咬牙道:「許家,便整治他們不得嗎?」
陳知府默然半晌,方低聲道:「他們攀上的人,我奈何他們不得。」
林展雲悲憤地看著陳知府,陳知府冷靜地盯著他:「我當日是怎麼教你的?你如今可以悲憤,悲憤過後便須明白自己應當做什麼,有些事,必須忍,忍過之後方能無需再忍。」
林展雲轉頭望向窗外,過了片刻,方低頭稱是。
陳知府又拉過他們,在他們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兩人大驚失色,齊齊抬起頭來,完全不可置信。
陳知府低聲而嚴厲地說:「此事絕不能再出你們的口。林家此事,一向只傳家主,如今已無家主,便只有你們兩人知道,絕對不能再有第三人。」
陳氏和林展雲半晌回不過神來。直至陳知府吃過雙寧送來的飯食,與長隨再度喬裝縱馬離去,兩人還對此事震驚不已。
「林家有海船船隊,因此許家念念不忘、勢必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