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洋低聲道:「後來,我便一直在海上和島上,和阿靖、夫人、阿靖的舅舅,還有這許多長輩兄弟一起,讀書習武,航海打仗。因為我救了阿靖,所有人都待我很好。」
江陵卻道:「很危險罷?」
江洋輕輕一笑:「要在海上好好生活,自然不是輕易的事情。好在阿靖家自有家底,不需從白紙開始,已是幸運很多。」
江陵狀似不經意地道:「我之前在龍少的海船上聽說,劉三原本是和你們一起的,分裂的時候也定然很是慘烈吧?」
江洋嘆了口氣:「志不同道不合,走便走了,倒也沒什麼打鬥,只沒想到跟他走的人中有好些也曾是我們的好兄弟,心情上很不好。」
江陵微微側過了頭,掩下了眸光。
龍靖是次日一大早到來的。彼時天還未亮透,睡在裡間的江陵便聽到外頭的腳步聲一直到了外間廳堂外,熟悉的龍靖的聲音揚起來:「江洋!江洋!江洋!妹妹呢?咱們那妹妹呢?」
聲音忽地就滅了,江陵隱隱聽到江洋幾句壓低了的話,卻不知道說的是什麼,一時之間什麼聲音都沒有了,靜寂如夜。
江陵仍然靜靜躺著,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待到江陵洗漱完畢,穿了一身短衣利落地走到庭院裡,遠遠站在一棵樹下閒聊的龍靖和江洋看了過來。江洋朝她招招手。
江陵便慢吞吞地走了過去。
隨著她越走越近,龍靖的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大,嘴巴也微微張開,一臉的匪夷所思,似扯了線的木偶,慢慢地轉過去看了看江洋,又慢慢地轉回來看了看江陵,那僵滯間斷的動作,令江陵忍不住想到木器不甚流暢的接榫,還能聽得到吱吱嘎嘎的響聲來。
江陵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福禮,用了在大海船上的聲音道:「多謝龍少在船上多番關照。」
龍靖幾乎整個人都跳了起來,指著她半天才說出話來:「你,你,你你你……」
江陵也不去理他,快步過去挽住江洋的手臂,清清脆脆地叫了聲:「大哥哥!」聲音中猶帶嬌嫩,如出谷黃鶯般動聽。
龍靖鮮少受到這等衝擊,整張臉表現出一副「我是傻子嗎?我不是啊,可是為什麼我覺得我像是個傻子」的表情來,想了一想又很是不滿,指著江洋道:「不,明明你才是個傻子!」
江洋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龍靖氣憤地說:「你要是早說她是你妹妹,那還不是她想幹嗎就幹嗎,她想去哪就去哪!可是你連那晚把他們倆人放走也沒說你放走的是你妹妹!」
江洋解釋道:「那晚之前我不知道,我沒有認出來。之後……她既然不肯說,那定然是有理由的,你既沒有追問,我便也就沒跟你說了。」
龍靖痛心疾首:「在你心裡,她是不是跟你更親?你竟然幫她瞞著我!」
江洋見他抽風,乾脆利落地答他:「我為什麼要跟你更親?」
龍靖權當沒聽見,又憤恨地指著江陵:「你為甚麼不認你哥哥?你要是在船上便認了你哥哥,自然可以要去哪裡便去哪裡!我又豈會關著你不放你走!」
江陵笑嘻嘻也乾脆利落地道:「那誰知道!」她惡劣地又補一句:「說不定你更要關著我,好來要挾我哥哥。」
這當下江陵便覺頭頂一痛,正是江洋重重拍了拍她的頭,龍靖幸災樂禍地笑起來。
江洋喝道:「別胡說八道。」
江陵吐了吐舌頭,討好地對著江洋笑,不再說話。
龍靖一隻胳膊搭在江洋肩膀上,另一隻手叉在腰上,得意洋洋地看著江陵:「小姑娘想報仇啊?我在船上也沒有對你很壞呀,嘖嘖嘖,果然是唯小人與女子為難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