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晴的俏麗是與江南女兒不一樣的,因為她已經成年,和四年前相比另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嫵媚。江陵見她衣飾雖然簡潔,質地卻甚好,知道她過得不錯,心下極是喜悅。汪晴也不多說,只問她:「這是要去哪裡?」
江陵答:「我回福清。」
汪晴道:「與我一起去福州罷。」
江陵猶豫了一下,搖搖頭:「我要先回福清找人。我是與四明一道的,在那墳洞的附近失散了,說好了在福清會合,之前我去了福清沒尋著他,所以回來看看。」
汪晴皺了皺眉:「在福清哪裡會合?我讓人去那邊等。」
江陵仍是搖頭:「我……」
汪晴打斷她:「我在福州有點事要辦,只需一個時辰便能辦好,你先隨我去福州,然後我騎馬帶你去福清,到那裡的時間和你現下走路過去也差不多。上馬罷。」
江陵見汪晴堅持,心裡一動,便點了點頭,汪晴託她上了馬背,自己坐在她身後,縱馬向福州而去。
福州在寧德和福清之間,從江陵此時所在的位置向南走兩三個時辰便是福州,再往南走七八個時辰便是福清,雖然中間要拐一拐,但是騎馬的話那就快得很多了,還不用歇夜。
黑馬甚是矯健,背上騎了兩個人也跑得穩當又快速,汪晴在江陵耳邊道:「這是我得的一匹好馬,費了老大勁兒,很不錯罷?」江陵連連點頭,汪晴輕聲一笑:「等你回衢州時,姐姐也送你一匹好馬。」
又騎了半個時辰,遙遙便見到了一座城門,汪晴道:「這便是福州府城了。」進城的人頗多,兩人下了馬,守城的兵士似是認得汪晴,點頭一笑,便由著她們順利進了福州城門。
福州府城又與福清縣城不同,更與寧德天差地別,到底是府城所在之地,從未被倭寇踏足過,進得府城來,便是安祥寧和,人流來往,街市店鋪也都開著,時有人進出,甚是繁榮的樣子。只是江陵細細看去,面容愁苦之人卻也頗多。
汪晴在身旁道:「一府之城便算是亂,也是暗底下亂,明面上總是好看的。上馬罷,走路太費時間了,等下次再來時慢慢逛著也不遲。」
兩人重又上馬,沿著旁道策著馬小步往前走去,直至走到一個極大的門前,汪晴也不下馬,門房顛顛地跑過來開了邊門,兩人一馬徑直便進到裡面。這裡的建築樣式又與衢州不大一樣,江陵從未來過福建,這些日子也根本未曾見過福建大富人家的樣子,卻也來不及細看,汪晴帶著她騎著馬一路小跑,竟是在這宅院裡也毫不顧忌。
到得一處院子裡,汪晴道:「你且在這裡歇著,我讓人給你送些吃食,我先去辦事,等著我。」一笑而去。
江陵不及說話,眼睜睜看著汪晴離去,只得慢慢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來。這是一個邊院,所謂的院子其實應該算是一個很大的天井,四面是敞廊,敞廊後是廳和房,廳房的門窗又多又大,窗戶多是雙層通長排窗,底層固定,上層撐開,此時一眼望去,能看到室內陳設簡潔,卻俱空無一人。
江陵等了片刻,果然有一小廝拿了兩個食盒過來,一一擺上飯食,且殷勤笑道:「客人請慢用。只飯食是午間備下的,姑娘要得急,來不及重做,也不知合不合客人口味,很是怠慢。等姑娘辦完了事很快就會來的。若是用完飯食覺得悶的話,外間可隨意走動,並不礙的。」說的卻是官話,雖不正,也頗難得。
江陵微微意外,也不多話,笑著致了謝,見一桌子菜式雖然沒怎麼見過,看上去卻很是精緻,她外出慣了的人,又兼做過乞兒,從來便沒有什麼適不適口習不習慣,只知道能不能吃、好不好吃。
入口之後卻覺得甚是好吃,十分鮮美,其中一道炒螺肉鮮甜無比,竟被吃了個淨光。
事實上這些天江陵跟著戚家軍當然無法吃得精細,住在福清的幾天也並沒有心情吃什麼,這一頓難得的佳餚倒象是補償似的。她心中知道原因,因為遇到了汪晴。
她略收了收碗筷,又坐了一會兒,便走到院子門口。
這處宅院極大,幾乎可以與衢州林家相比擬,而福州地處溫暖,此時九月仍是群花綻放,園子裡亦是美不勝收。
一時間江陵有些恍惚,只是一抬眼看到高大的棕樹,才迅速回過神來。
此時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