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艘大海船上所有的人幾乎在同時都行動了起來。
不同職守的船員就位,升帆,調整位置,搖櫓、轉向。大炮就位,大佛朗機炮手就位,火藥上膛。碗口銃就位,噴筒就位,百子銃、鳥銃就位,神機箭就位,神機弩就位……
龍靖和江洋站在艏樓頂層,緊緊盯著即將靠近的幾十艘吳平戰船,那些戰船上也都備有炮機噴筒百子銃之類,船形只得龍靖大船的五分之一,卻勝在靈活機動。龍靖又望向遠處,冷靜地道:「不可久戰,我們邊戰邊走,十號船殿後。」戰況不利便要棄了十號船了。
此時那幾十艘戰船呈扇形兜住龍靖的四艘戰船,走得快的另四艘並不去搭理,那架勢是要將這四艘強留下來了。
龍靖的大船正在這四艘當中,他此時卻不生氣了,面容十分平靜,吩咐道:「在各射程內按序進攻。」
一聲令下,先是大炮攻擊,炮聲響起,即刻便有兩艘戰船被擊中,血色傾刻間被海水稀釋。未被擊中的戰船加速劃近,在佛朗機炮隨即點火放炮,又有一艘戰船被擊中。
戰船們愈發靠近,龍靖的大海船側二十丈處集結了一排戰船,他凝目望過去,只見其中一隻戰船上旗語幾閃,七八艘戰船忽然一齊放炮,龍靖等只覺船身一震,一斜。
船上眾人齊聲驚呼,卻是海船已經被打了一個大洞。龍靖面沉如水,已經猜到了那七八艘戰船的旗語是什麼:圍攻,炮火集攻一點,連續如此,只需多轟出幾個洞,海船便廢了。
海船沉在近海,吳平自然有足夠的好手去打撈出船上的珍寶。
他疾速轉頭四顧,見其他每艘大海船前也都圍了十來艘戰船,只待靠近便要一樣施為。
龍靖一把搶過董京手中的神機弩,瞄準其中一艘戰船,那艘戰船上的旗手正揚起手中旗幟要揮動,龍靖扣動弩機,弩箭迅疾無比地呼嘯而去,正中旗手胸口,旗手仰天跌倒。
龍靖剛剛舉起神機弩,江洋便已經令自家旗手發出旗語,大海船上的神弩手飛速就位,各各瞄準所有戰船上的旗手,弩箭只管不斷地往他們身上射去。因為海船高過戰船三丈,弩箭居高臨下射出,命中率便極高。
一時之間船與船之間來往炮火轟隆,槍炮連擊,弩箭不斷。對方的戰船雖然分批圍住了龍靖的四艘大船,卻因旗手接連被射死,再也沒有能夠像之前一樣把海船轟出一個大洞來。
但這許多戰船同時開火集攻大海船船身,卻不像大海船轟擊他們一樣準頭時而有失,那是炮炮中的,慘叫聲、船身毀折聲不絕於耳。
龍靖見狀心中焦慮,臉上卻愈發冷靜,見戰船們只傍著海船行走的方向一起往前,便與旗手低聲說了幾句。
大海船的櫓手便忽然全數停手,船帆豎起,大海船慣性往前一會兒便慢了下來。戰船卻並不知情,仍然快速向前。
大海船上的櫓手忽然齊聲大吼,船帆側張,海船微微轉向,但因船體龐大,瞬間便挨近了戰船。此時戰船已經超過大海船,發現不對正在減速,大海船卻開始轉向,只見大海船以五倍於戰船的體型和衝力,催枯拉朽般迅速犁沉了三艘戰船。
一時間炮火、銃槍、噴槍等一起居高臨下轟擊水面,犁沉的三艘戰船上敵人紛紛慘叫落水,海水一片一片殷紅。
龍靖轉目四顧,見自家其他幾艘大海船也照樣犁沉了幾艘戰船,嘴角露出一點笑。
但對方的戰船隻不過少了十幾艘而已,仍有幾十艘在攻擊自己的船,雖失了旗語交流,不能集火攻擊一點,但不斷用炮機和火器攻擊船身和船欄,自己的人傷亡亦重。最重要的是,在海上船身受損十分危險,而這一大片近海處全是吳平的地界,根本不能靠岸。
龍靖抬頭,又見遠處有黑點,心知趁此機會破開缺口,得趕緊離開。
如此,在對方戰船緊追不捨的攻擊下,龍靖的四艘海船以極其狼狽的姿態一路打一路逃,最終以損失一艘海船的代價,甩開了吳平的戰船攻擊。